学府路上的风似乎比早晨小了一些。
林毅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那岚走在侧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路边的碎冰，停在了街口第一家裁缝铺门前。
木板门半开着。
刘大爷正弯着腰，把几卷落满灰尘的旧布料往一个蛇皮袋子里塞。
他动作很慢，每塞进去一卷，都要直起腰咳嗽两声。
屋子里的缝纫机已经用破布盖了起来，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
“刘大爷，收拾东西呢？”
林毅迈步进屋，皮鞋踩在青砖地上。
刘大爷听到声音，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推了推厚底眼镜，看清是林毅和那岚。
“是你们啊。”刘大爷直起身，用手背捶了捶后腰，“小伙子，你想通了？真打算买我这破铺子？”
“想通了。”
林毅没废话。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张唯一没有堆放杂物的工作台前，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沉闷的声音让刘大爷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大团结。
十元面额，全新连号，外面还缠着银行的白纸条。
一沓，两沓，三沓……
整整十五沓，一千五百块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桌上。
油墨味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一千五。现钱。不还价。”
林毅把拉链拉上，将帆布包放回脚边。
他从内兜里掏出钢笔，放在那堆钱旁边。
“只要地契没问题，房本没纠纷。这钱，您现在就拿走去给你儿子盖房。这铺子，我这就找人来换锁。”
刘大爷瞪大了眼睛。
他这铺子挂了半年，来看的人不是嫌贵就是嫌破。
就算有想买的，也是这个月给三百，下个月给两百，拖拖拉拉。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连个价都不还，直接把钱拍在桌子上。
“你……你真买？”刘大爷的手伸在半空，想摸那钱，又缩了回去。
“字据我来写。”
那岚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拔出林毅放在桌上的钢笔，熟练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今有刘某某，自愿将坐落于学府路……的临街铺面及后院一处，以一千五百元人民币之价格，售予林毅。钱款两讫，产权即日转移，绝无反悔……”
那岚写字很快，字迹清秀娟丽。
她写完，吹了吹墨迹，递给刘大爷。
“刘大爷，您看看。没问题就在这儿签字，按手印。房本咱们待会儿去房管所过个户，这钱您就能装兜里了。”
刘大爷接过纸，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问题。没问题。”
他放下纸，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破柜子前，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契和房产证。
“这房子是公私合营前我爹留下的私产，干净得很，没跟公家扯皮。”刘大爷把证件递给林毅。
林毅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他拿起印泥，推到刘大爷面前。
刘大爷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字，大拇指沾了红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按完手印的那一刻，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颤抖着双手，把桌上的十五沓钱一沓沓抓起来，塞进自己的羊皮袄内兜里，塞得衣服都鼓了起来。
“小伙子，这铺子归你了。我下午就雇个板车把这些破烂拉走。钥匙留在门框上。”
“刘大爷。”
林毅收起字据和房产证，看着老头，“这后院的缝纫机，你还带走吗？”
“那老古董，蹬起来直响，带走也是当废铁卖。不要了。”刘大爷摆摆手。
“行。我留着。”林毅点点头。等以后苏晓月来了，想做点小衣服，这东西修修还能用。
两人走出裁缝铺。
第一间铺子，拿下。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旁边的一家杂货铺。
那家杂货铺的门脸比裁缝铺大一点。
门上挂着两把干粉条，柜台里摆着些火柴、咸盐之类的零碎。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眼神滴溜溜地往这边看。
看到林毅和那岚出来，杂货铺老头赶紧把茶缸放下，凑了过来。
“小岚啊，刘老头那铺子，卖了？”
“卖了，李大爷。”那岚点头。
李老头转头看向林毅，眼睛在林毅手里的帆布包上扫过。
“小伙子，听刘老头说，你要买一条街？”
“看情况。”林毅双手插兜，语气不冷不热。
“我这铺子也想卖。”
李老头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脸，“我这位置可比老刘头好。而且里面货架子都是齐的。不过……”
李老头眼珠转了一圈，压低声音。
“我听说了，街当中的回春堂，那个钱老西，开口要三万？他那破药铺子能值三万？小伙子，我也不坑你。我这铺子，你要是诚心要。两千五。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卖。”
两千五。
那岚在旁边皱起眉头。
之前问价的时候，这李老头明明说的是一千八！
“李大爷，您之前不是说一千八吗？”那岚忍不住开口。
“之前是之前。现在行情涨了。”李老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人家钱老西敢要三万，我这涨个七百怎么了？这铺子我不愁卖。”
林毅看着李老头那副笃定的样子。
这就是市场。
一旦有人开头，周围的人就会观望、抬价。
这也是为什么林毅不急着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一次性收购的原因。
现在急，只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肉。
“两千五。”
林毅笑了笑，没生气，也没有还价。
他转身，连铺子都没进。
“李大爷，您留着慢慢卖吧。”
“哎！你这人怎么不还价呢？两千四！两千三也行啊！”李老头在后面喊。
林毅没停下脚步，带着那岚径直向前走。
“林先生，咱们不买了？”那岚跟在旁边，有些疑惑。
“买，但不是现在。”
林毅看着前方街道的尽头。
“饿着他们。等他们发现这街上除了我，根本没人能拿出大笔现金的时候。他们会自己把价格降下来的。”
“现在，咱们该回去，准备那场‘卖命’的茶会了。”
林毅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那岚走在侧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路边的碎冰，停在了街口第一家裁缝铺门前。
木板门半开着。
刘大爷正弯着腰，把几卷落满灰尘的旧布料往一个蛇皮袋子里塞。
他动作很慢，每塞进去一卷，都要直起腰咳嗽两声。
屋子里的缝纫机已经用破布盖了起来，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
“刘大爷，收拾东西呢？”
林毅迈步进屋，皮鞋踩在青砖地上。
刘大爷听到声音，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推了推厚底眼镜，看清是林毅和那岚。
“是你们啊。”刘大爷直起身，用手背捶了捶后腰，“小伙子，你想通了？真打算买我这破铺子？”
“想通了。”
林毅没废话。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张唯一没有堆放杂物的工作台前，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沉闷的声音让刘大爷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大团结。
十元面额，全新连号，外面还缠着银行的白纸条。
一沓，两沓，三沓……
整整十五沓，一千五百块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桌上。
油墨味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一千五。现钱。不还价。”
林毅把拉链拉上，将帆布包放回脚边。
他从内兜里掏出钢笔，放在那堆钱旁边。
“只要地契没问题，房本没纠纷。这钱，您现在就拿走去给你儿子盖房。这铺子，我这就找人来换锁。”
刘大爷瞪大了眼睛。
他这铺子挂了半年，来看的人不是嫌贵就是嫌破。
就算有想买的，也是这个月给三百，下个月给两百，拖拖拉拉。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连个价都不还，直接把钱拍在桌子上。
“你……你真买？”刘大爷的手伸在半空，想摸那钱，又缩了回去。
“字据我来写。”
那岚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拔出林毅放在桌上的钢笔，熟练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今有刘某某，自愿将坐落于学府路……的临街铺面及后院一处，以一千五百元人民币之价格，售予林毅。钱款两讫，产权即日转移，绝无反悔……”
那岚写字很快，字迹清秀娟丽。
她写完，吹了吹墨迹，递给刘大爷。
“刘大爷，您看看。没问题就在这儿签字，按手印。房本咱们待会儿去房管所过个户，这钱您就能装兜里了。”
刘大爷接过纸，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问题。没问题。”
他放下纸，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破柜子前，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契和房产证。
“这房子是公私合营前我爹留下的私产，干净得很，没跟公家扯皮。”刘大爷把证件递给林毅。
林毅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他拿起印泥，推到刘大爷面前。
刘大爷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字，大拇指沾了红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按完手印的那一刻，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颤抖着双手，把桌上的十五沓钱一沓沓抓起来，塞进自己的羊皮袄内兜里，塞得衣服都鼓了起来。
“小伙子，这铺子归你了。我下午就雇个板车把这些破烂拉走。钥匙留在门框上。”
“刘大爷。”
林毅收起字据和房产证，看着老头，“这后院的缝纫机，你还带走吗？”
“那老古董，蹬起来直响，带走也是当废铁卖。不要了。”刘大爷摆摆手。
“行。我留着。”林毅点点头。等以后苏晓月来了，想做点小衣服，这东西修修还能用。
两人走出裁缝铺。
第一间铺子，拿下。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旁边的一家杂货铺。
那家杂货铺的门脸比裁缝铺大一点。
门上挂着两把干粉条，柜台里摆着些火柴、咸盐之类的零碎。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眼神滴溜溜地往这边看。
看到林毅和那岚出来，杂货铺老头赶紧把茶缸放下，凑了过来。
“小岚啊，刘老头那铺子，卖了？”
“卖了，李大爷。”那岚点头。
李老头转头看向林毅，眼睛在林毅手里的帆布包上扫过。
“小伙子，听刘老头说，你要买一条街？”
“看情况。”林毅双手插兜，语气不冷不热。
“我这铺子也想卖。”
李老头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脸，“我这位置可比老刘头好。而且里面货架子都是齐的。不过……”
李老头眼珠转了一圈，压低声音。
“我听说了，街当中的回春堂，那个钱老西，开口要三万？他那破药铺子能值三万？小伙子，我也不坑你。我这铺子，你要是诚心要。两千五。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卖。”
两千五。
那岚在旁边皱起眉头。
之前问价的时候，这李老头明明说的是一千八！
“李大爷，您之前不是说一千八吗？”那岚忍不住开口。
“之前是之前。现在行情涨了。”李老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人家钱老西敢要三万，我这涨个七百怎么了？这铺子我不愁卖。”
林毅看着李老头那副笃定的样子。
这就是市场。
一旦有人开头，周围的人就会观望、抬价。
这也是为什么林毅不急着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一次性收购的原因。
现在急，只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肉。
“两千五。”
林毅笑了笑，没生气，也没有还价。
他转身，连铺子都没进。
“李大爷，您留着慢慢卖吧。”
“哎！你这人怎么不还价呢？两千四！两千三也行啊！”李老头在后面喊。
林毅没停下脚步，带着那岚径直向前走。
“林先生，咱们不买了？”那岚跟在旁边，有些疑惑。
“买，但不是现在。”
林毅看着前方街道的尽头。
“饿着他们。等他们发现这街上除了我，根本没人能拿出大笔现金的时候。他们会自己把价格降下来的。”
“现在，咱们该回去，准备那场‘卖命’的茶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