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从东边的山头露脸。

    庄园外头那条平时只有几辆大卡车进出的土路上,就热闹了起来。

    老吴是个讲究人,拿了钱,办事那是真下死力气。

    他天没亮就带着电管站的七八个年轻徒弟,赶着一辆借来的马车,把那台在废品站里吃灰的小型工业变压器给拉到了庄园墙外。

    “一、二、三!起!”

    “加把劲!杠子顶住了!”

    七八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小伙子,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粗麻绳,正喊着号子往土坑里竖一根十几米长的水泥电线杆。

    老吴腰里别着绝缘胶布,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斗,在一旁大声指挥,额头上全是汗。

    林毅推开院门走出来的时候,第一根电线杆刚刚稳稳地扎进土里。

    “吴师傅,早啊。这动静可不小。”林毅双手揣在大衣兜里,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老板!早!”老吴看见林毅,赶紧把烟斗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快步走过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您这庄园里种的都是娇贵东西,停电一晚上损失大着呢。我寻思着早点把这三相电拉通,您也早点踏实。”

    老吴指了指那台放在马车上的变压器。

    “这机子我昨晚连夜拆开看过了,线圈没烧,就是受了点潮。我让徒弟烘干了,换了点绝缘油,跟新的一样好使。等这几根杆子立好,线一拉,别说您那几个水泵,您就是在院子里开个小工厂,那电也管够!”

    老吴虽然是在表功,但语气里透着八十年代老工人那种特有的质朴和实在。

    “那就辛苦吴师傅和各位小兄弟了。”

    林毅转头,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楚楚,把准备好的茶水端出来。”

    “哎!来了!”

    林楚楚穿着件碎花罩衣,端着个大红色的塑料盆走了出来。

    盆里不是普通的白开水,而是用空间里产的野山楂和甘草熬的酸梅汤,热腾腾的,上面还飘着几片薄荷叶。

    旁边,大壮提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刚出锅的大白馒头和几碗切得厚实的红烧野猪肉。

    “来来来,大伙先歇会儿,吃口热乎的再干!”大壮把竹篮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大嗓门吆喝着。

    那几个年轻徒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闻到那浓郁的肉香,眼睛都绿了。

    但碍于师傅在场,都没敢动弹。

    “看啥看?林老板赏的,赶紧吃!吃完了麻溜干活!”老吴发了话,这群小伙子才像饿虎扑食一样围了上去。

    “这肉……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一个徒弟咬了一大口夹着肥肉的馒头,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老吴端着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

    他可是老酒鬼,舌头毒得很。

    这汤酸甜解渴,一口下去,刚才在冷风里吹出的那点寒气全散了,五脏六腑都透着股子舒坦。

    “林老板,您这手腕,真是没得说。”老吴端着碗,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他知道,这两千块钱和这顿早饭,自己算是彻底跟这位神秘的大老板绑在一条船上了。

    林毅笑了笑,没接茬,只是转身走回了院子。

    院子里,女人们也都起来了。

    随着天气转暖,春耕的活计也提上了日程。

    虽说空间里什么都有,但林毅刻意保持着庄园里的农作习惯。

    人不能闲着,闲下来就容易生事。

    暖棚外面的向阳坡上,两亩多地的黑土已经被大黄牛犁得松松软软。

    苏晓月今天没去学校,她换上了一身旧的蓝色运动服,把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把小铁锄,正和林楚楚一起在垄沟里点种。

    “晓月姐,你这坑挖得太浅了,这茄子种子得种深一点,不然风一吹就倒了。”林楚楚虽然年纪小,但在种地这方面可是行家,她耐心地教着苏晓月。

    “是吗?我以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都是负责挑水的,这细活儿还真没怎么干过。”苏晓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照楚楚的指点,把坑挖深了些,丢进两粒种子,再小心翼翼地盖上土。

    田小娥和田小凤则在另一边,提着水桶,给刚种下去的种子浇水。

    水是从刚修好的地热管道里引出来的温水,浇在土上冒起丝丝白气。

    “哎呀!你这泼猴!又来捣乱!”

    田小凤突然叫了一声。

    只见悟空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什么草籽,学着苏晓月的样子,胡乱地往那些刚挖好的坑里撒,撒完了还用脚扒拉两下土,弄得一团糟。

    “吱吱!”悟空被田小凤拿水瓢一吓,呲溜一下爬上了旁边的海棠树,冲着下面做鬼脸。

    卡捷琳娜穿着高筒胶鞋,手里拿着个大铁锹,原本是想来帮忙翻土的,结果力气太大,一锹下去差点把旁边的大葱苗给铲断了,被李秀莲赶紧劝去了厨房剥蒜。

    林毅站在廊檐下,看着这充满生机和烟火气的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毅子。”

    赵雨墨拿着个笔记本,从西厢房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针织马甲,看着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看这帮丫头干活,挺有意思的吧?”赵雨墨在林毅旁边的藤椅上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生活嘛,就是得有点土腥味才踏实。”林毅转过头看着她,“一大早的,账对完了?”

    “早对完了。‘宫廷御贡’那边的预售款已经全部入账。红星厂那边的流水线也开了,老李头说只要南边的显像管一到,马上就能大规模出货。”

    赵雨墨合上笔记本,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过,你上次说的那个‘售后维修部’的事儿,遇到点小麻烦。”

    “怎么?”林毅语气平淡。

    “招不到合适的人。”

    赵雨墨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但凡有点文化的,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国营大厂端铁饭碗。懂无线电技术的更是稀缺,大多在无线电一厂、三厂里供着。咱们这虽然工资开得高,但毕竟是私人干的,没编制,那些老师傅根本看不上。招来的几个学徒工,连个电烙铁都拿不稳。”

    这个问题,在八十年代初的私营企业里非常普遍。

    不是缺钱,是缺人,缺那种被国营体系垄断的技术人才。

    林毅并没有显得意外。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院墙外指挥竖电线杆的老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谁说非要去国营大厂挖人了?”

    林毅指了指墙外。

    “雨墨,你看老吴带的那些徒弟,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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