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蹲在青砖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
地上的那个废旧压缩机沾着不少油灰，外壳的铁皮有些生锈。
卡捷琳娜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两把改锥，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毅的动作。
“把十字的递给我。”林毅伸手。
卡捷琳娜赶紧把右手里的改锥递过去。
林毅卡住螺丝，手腕一拧。
锈死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应声而落。
他拆下厚重的铁壳，露出里面烧得发黑的电机线圈。
肉联厂后勤把这东西当废铁扔不是没道理的，在这个年代，电机烧了往往就意味着整台机器报废，找维修站重新绕线圈的钱都够买半台新的了。但对林毅来说，这东西的机械结构完好，缸体没裂，只需要把线圈重新绕一遍就行。
他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卷崭新的漆包铜线。
“卡捷琳娜，捏住这头。”林毅把铜线的一端递给她。
卡捷琳娜两只手指死死捏住铜线，看着林毅拿着线轴，开始在定子上快速缠绕。
铜线在林毅手里服帖得很，一圈挨着一圈，排列得密密麻麻，没一会儿就绕好了厚厚的一层。
“这东西转起来，就能制冷？”卡捷琳娜有些想不通，这跟她在苏联见过的那些庞大制冷设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加上氟利昂就行。”林毅掐断铜线，用焊锡把接头固定死。
大壮和赵建国在后院墙角挖的那个土窖已经完工了。
青砖砌的底，四周糊了厚厚的泥挂了白灰。
林毅站起身，拎起这台有几十斤重的压缩机，大步走向后院。
管线是昨天就铺好的。
林毅把压缩机固定在土窖外头的架子上，接通了冷凝管，拿过一罐从市里化工厂托关系弄来的制冷剂，顺着加氟口一点点往里压。
“去把电闸合上。”林毅冲着大壮扬了扬下巴。
大壮跑到前头，推上电闸。
“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响起，压缩机像是一个苏醒的老黄牛，开始平稳地运转。
几分钟后，顺着管子通进地窖的铜管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白霜。
大壮伸头往地窖里探了一眼，冷气顺着地窖口直往上冒。
“真凉快！这大夏天的在里头待着，比扇蒲扇舒坦多了。”大壮咧嘴乐了。
“去把前两天挂起来的野猪肉和买来的蔬菜都搬进去。”林毅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土冰库算是建成了，这庄园里总算有了一个正经能存肉存菜的地方，省得天一热东西就发馊。
虽然他有空间，但总不能所有东西都往空间放，到时候也没个说辞。
前院西厢房里。
王丽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她来庄园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出过西厢房的门，一直在核对赵雨墨拿过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
红星厂那边“紫气牌”收音机的出货量大得惊人，每天都有几卡车的货拉出去，发往京城周边的各个公社、拖拉机站和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
现金流水每一笔都要记账。
“啪嗒啪嗒。”
王丽左手拨弄着算盘，右手在账本上快速记录。她算账的速度极快，数字在她脑子里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几笔烂账很快就被她理得清清楚楚。
看着账本最后汇总出来的那个数字，王丽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十五万。
这只是这几天收音机铺货回笼的纯利润。
如果算上那些还没结清的尾款，这个数字还要翻番。
这还不包括之前保健品那边的账。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合上，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丽姐，歇会儿吧。”
苏晓月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刚熬好的绿豆汤，放了点冰糖，用井水冰过，透着股凉意。
“晓月。”王丽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接过碗。
“账算完了？”苏晓月看了一眼桌上整齐的账本。
“算完了。收音机的款子都理清了，没有死账。下个月的料钱我也留出来了。”王丽喝了一口绿豆汤，甜滋滋的。
“你办事，毅子最放心。”苏晓月笑了笑，拉着王丽坐下，“别总把自己关在屋里，出去走走。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中午饭点。
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
天气渐渐热了，林楚楚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顿炸酱面。
黄酱是用肥瘦相间的肉丁炸的，油亮亮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
菜码备得齐整：切得极细的黄瓜丝、萝卜丝、焯过水的豆芽菜，还有几头新剥的紫皮蒜。
林毅端着一大碗过了凉水的面条，蒯了一大勺炸酱，拌着菜码，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了起来。
“呲溜。”
面条筋道，酱香浓郁，配上生蒜的辛辣，吃得人浑身舒坦。
赵雨墨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连大衣都没脱，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给我也来一碗，饿死我了。”
林楚楚赶紧给她盛了一碗面，拌好端过去。
赵雨墨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毅子，电视机的事又遇到麻烦了。”赵雨墨看着林毅。
“显像管跟不上？”林毅头也没抬，继续吃面。
“不是显像管。南边柳红弄来的那些散件足够咱们装几千台了。老李头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现在库房里已经堆了五百台组装好的黑白电视机。”
赵雨墨叹了口气。
“是包装。”
“包装？”苏晓月在旁边听着，有些疑惑。
“对，包装纸箱。”赵雨墨眉头紧锁，“这年头，纸板是计划调配物资。我想去南郊的造纸厂订做一批装电视机的大厚纸箱。结果人家厂长说，没有市轻工业局的批条，一张纸壳子都不往外卖。”
这确实是个麻烦。
这年头的国营厂，大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收音机体积小，随便找点硬纸壳就能对付。
但电视机是个大件，没有防震泡沫和坚固的瓦楞纸箱，运输途中稍微磕碰一下，显像管就得报废。
没包装，这五百台电视机就出不了厂。
“我去市局跑了两趟，人家一听咱们是私人承包的厂子，直接给打了回来。说计划内的指标都不够用，哪有闲纸给咱们。”赵雨墨拿起大蒜咬了一口。
王丽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放下筷子。
“赵总，要不咱们去废品回收站问问？或者去那些供销社的后院收点旧纸箱回来自己拼？”王丽提出了一个比较务实的建议。
“旧纸箱承重不行，电视机太沉，一搬就散架了。”赵雨墨摇摇头。
林毅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温水。
“国营厂不卖，那是因为他们有任务指标，怕担责任。”
林毅站起身，掸了掸衣服。
“去找个大点的手提包，装三台咱们刚下线的收音机。下午，咱们去造纸厂转转。”
“带收音机干嘛？去送礼？”赵雨墨抬头看他，“那帮厂长死脑筋得很，收音机这玩意儿他们看不上，要是被举报了还得背处分。”
“不送礼。去帮他们解决麻烦。”
林毅看着院墙外面的蓝天。
“咱们这叫业务交流。”
地上的那个废旧压缩机沾着不少油灰，外壳的铁皮有些生锈。
卡捷琳娜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两把改锥，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毅的动作。
“把十字的递给我。”林毅伸手。
卡捷琳娜赶紧把右手里的改锥递过去。
林毅卡住螺丝，手腕一拧。
锈死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应声而落。
他拆下厚重的铁壳，露出里面烧得发黑的电机线圈。
肉联厂后勤把这东西当废铁扔不是没道理的，在这个年代，电机烧了往往就意味着整台机器报废，找维修站重新绕线圈的钱都够买半台新的了。但对林毅来说，这东西的机械结构完好，缸体没裂，只需要把线圈重新绕一遍就行。
他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卷崭新的漆包铜线。
“卡捷琳娜，捏住这头。”林毅把铜线的一端递给她。
卡捷琳娜两只手指死死捏住铜线，看着林毅拿着线轴，开始在定子上快速缠绕。
铜线在林毅手里服帖得很，一圈挨着一圈，排列得密密麻麻，没一会儿就绕好了厚厚的一层。
“这东西转起来，就能制冷？”卡捷琳娜有些想不通，这跟她在苏联见过的那些庞大制冷设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加上氟利昂就行。”林毅掐断铜线，用焊锡把接头固定死。
大壮和赵建国在后院墙角挖的那个土窖已经完工了。
青砖砌的底，四周糊了厚厚的泥挂了白灰。
林毅站起身，拎起这台有几十斤重的压缩机，大步走向后院。
管线是昨天就铺好的。
林毅把压缩机固定在土窖外头的架子上，接通了冷凝管，拿过一罐从市里化工厂托关系弄来的制冷剂，顺着加氟口一点点往里压。
“去把电闸合上。”林毅冲着大壮扬了扬下巴。
大壮跑到前头，推上电闸。
“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响起，压缩机像是一个苏醒的老黄牛，开始平稳地运转。
几分钟后，顺着管子通进地窖的铜管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白霜。
大壮伸头往地窖里探了一眼，冷气顺着地窖口直往上冒。
“真凉快！这大夏天的在里头待着，比扇蒲扇舒坦多了。”大壮咧嘴乐了。
“去把前两天挂起来的野猪肉和买来的蔬菜都搬进去。”林毅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土冰库算是建成了，这庄园里总算有了一个正经能存肉存菜的地方，省得天一热东西就发馊。
虽然他有空间，但总不能所有东西都往空间放，到时候也没个说辞。
前院西厢房里。
王丽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她来庄园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出过西厢房的门，一直在核对赵雨墨拿过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
红星厂那边“紫气牌”收音机的出货量大得惊人，每天都有几卡车的货拉出去，发往京城周边的各个公社、拖拉机站和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
现金流水每一笔都要记账。
“啪嗒啪嗒。”
王丽左手拨弄着算盘，右手在账本上快速记录。她算账的速度极快，数字在她脑子里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几笔烂账很快就被她理得清清楚楚。
看着账本最后汇总出来的那个数字，王丽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十五万。
这只是这几天收音机铺货回笼的纯利润。
如果算上那些还没结清的尾款，这个数字还要翻番。
这还不包括之前保健品那边的账。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合上，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丽姐，歇会儿吧。”
苏晓月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刚熬好的绿豆汤，放了点冰糖，用井水冰过，透着股凉意。
“晓月。”王丽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接过碗。
“账算完了？”苏晓月看了一眼桌上整齐的账本。
“算完了。收音机的款子都理清了，没有死账。下个月的料钱我也留出来了。”王丽喝了一口绿豆汤，甜滋滋的。
“你办事，毅子最放心。”苏晓月笑了笑，拉着王丽坐下，“别总把自己关在屋里，出去走走。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中午饭点。
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
天气渐渐热了，林楚楚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顿炸酱面。
黄酱是用肥瘦相间的肉丁炸的，油亮亮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
菜码备得齐整：切得极细的黄瓜丝、萝卜丝、焯过水的豆芽菜，还有几头新剥的紫皮蒜。
林毅端着一大碗过了凉水的面条，蒯了一大勺炸酱，拌着菜码，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了起来。
“呲溜。”
面条筋道，酱香浓郁，配上生蒜的辛辣，吃得人浑身舒坦。
赵雨墨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连大衣都没脱，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给我也来一碗，饿死我了。”
林楚楚赶紧给她盛了一碗面，拌好端过去。
赵雨墨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毅子，电视机的事又遇到麻烦了。”赵雨墨看着林毅。
“显像管跟不上？”林毅头也没抬，继续吃面。
“不是显像管。南边柳红弄来的那些散件足够咱们装几千台了。老李头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现在库房里已经堆了五百台组装好的黑白电视机。”
赵雨墨叹了口气。
“是包装。”
“包装？”苏晓月在旁边听着，有些疑惑。
“对，包装纸箱。”赵雨墨眉头紧锁，“这年头，纸板是计划调配物资。我想去南郊的造纸厂订做一批装电视机的大厚纸箱。结果人家厂长说，没有市轻工业局的批条，一张纸壳子都不往外卖。”
这确实是个麻烦。
这年头的国营厂，大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收音机体积小，随便找点硬纸壳就能对付。
但电视机是个大件，没有防震泡沫和坚固的瓦楞纸箱，运输途中稍微磕碰一下，显像管就得报废。
没包装，这五百台电视机就出不了厂。
“我去市局跑了两趟，人家一听咱们是私人承包的厂子，直接给打了回来。说计划内的指标都不够用，哪有闲纸给咱们。”赵雨墨拿起大蒜咬了一口。
王丽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放下筷子。
“赵总，要不咱们去废品回收站问问？或者去那些供销社的后院收点旧纸箱回来自己拼？”王丽提出了一个比较务实的建议。
“旧纸箱承重不行，电视机太沉，一搬就散架了。”赵雨墨摇摇头。
林毅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温水。
“国营厂不卖，那是因为他们有任务指标，怕担责任。”
林毅站起身，掸了掸衣服。
“去找个大点的手提包，装三台咱们刚下线的收音机。下午，咱们去造纸厂转转。”
“带收音机干嘛？去送礼？”赵雨墨抬头看他，“那帮厂长死脑筋得很，收音机这玩意儿他们看不上，要是被举报了还得背处分。”
“不送礼。去帮他们解决麻烦。”
林毅看着院墙外面的蓝天。
“咱们这叫业务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