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去皮,用细眼纱布滤掉里面的籽,只留最绵软的果肉。林毅拿白瓷勺子一点点碾成糊状,又加了半勺温热的灵泉水兑开。

    这果泥酸甜适中,颜色看着就喜人。

    屋里地龙烧得暖和,安安坐在炕席上,看见林毅端着小碗过来,立马扔了手里的木头拨浪鼓,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挥舞着,嘴里“啊啊”地叫唤。

    “慢点吃,没猴子跟你抢。”

    林毅笑着在炕沿坐下,舀了一小勺送到闺女嘴边。安安一口吞下去,砸吧砸吧嘴,酸得小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刚冒尖的白牙。

    旁边摇篮里的宁宁睡得正香,李秀莲坐在摇篮边,手里正拿着把大剪刀,在炕桌上比划着一块天蓝色的布料。

    初春的西山,外头虽然还有些料峭,但屋里的女人们心思早飞到春天去了。

    昨天从羊城带回来的几匹“的确良”布,今天一大早就被翻了出来。这年代的北方,街面上大半还是灰蓝黑的咔叽布和粗棉布。这种颜色鲜亮、摸着滑溜溜还不沾身的料子,对女人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晓月,你看这个领口,咱们是做成小翻领,还是做个圆领?”

    李秀莲拿着划粉在布上画了道白线,转头问坐在旁边剥花生的苏晓月。

    “圆领吧,衬着这碎花素净。”苏晓月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笸箩里,凑过去看了看,“就是这的确良没弹性,腰身那块得稍微放宽半寸,不然夏天出了汗容易贴在身上。”

    “还是嫂子想得周到。”林楚楚在角落里踩着那台老式的飞人牌缝纫机。

    “哒哒哒哒……”

    皮带轮转得飞快,针头上下穿梭,细密的线迹在布料上扎出一条笔直的缝。这缝纫机还是当初大壮结婚时置办的大件,现在成了庄园里最抢手的物件。楚楚手巧,村里出来的姑娘,做衣服纳鞋底都是童子功。

    林毅喂完果泥,拿温毛巾给安安擦了擦嘴。他靠在被垛上,看着这满屋子色彩斑斓的布料,听着缝纫机那充满节奏感的哒哒声,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春天的日头,亮堂,不灼人。

    “我也要一条裙子!要那种收腰的,到膝盖上面的!”

    卡捷琳娜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她手里抓着一块正红色的的确良,比划在自己胸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这话一出,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田小凤拿着个顶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斯拉夫大妞:“到……到膝盖上面?卡捷琳娜姐姐,那大腿不都露出来了?这要是走到街上,人家不得当女流氓抓起来啊!”

    在七十年代末的中国北方,女人的裙子最起码得过小腿肚。露膝盖?那在老一辈眼里简直是伤风败俗的大事。

    这就是年代特有的观念碰撞。没有谁对谁错,就是水土不服。

    “怎么会?”卡捷琳娜皱起精致的眉头,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反驳,“在莫斯科,夏天连短裤都可以穿。这布料这么好看,捂得严严实实的多可惜。老板,你说对不对?”

    她转头看向林毅,试图拉个同盟。

    林毅把安安放在炕上让她自己爬,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在庄园里,你想穿成什么样没人管。但出了这扇大门,入乡随俗。”林毅没偏袒谁,语气温和地定了调子。

    “咱们这儿风沙大,裙子太短容易着凉。”苏晓月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她拿起皮尺走到卡捷琳娜身边,“你要是喜欢收腰的,我让楚楚给你做成那种布拉吉的款式,腰身掐紧,下摆放宽,到小腿中间,走起路来像花一样散开,绝对显身材。怎么样?”

    布拉吉,本就是苏联传过来的连衣裙款式。卡捷琳娜一听,脑子里有了画面,欣然同意。

    “好!听你的,晓月姐。”

    田小凤在旁边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还是嫂子有办法。不然她真穿个露大腿的出去,大壮哥估计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大壮才不敢看。”

    林毅轻笑了一声。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汪!汪汪!”黑龙的叫声透着股子护食的急切。

    林毅挑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中央,大黄牛正慢条斯理地嚼着一根带着嫩芽的柳树枝,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而它宽阔的牛背上,悟空这泼猴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从厨房偷出来的热白面馒头。

    黑龙围着大黄牛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扑上去咬猴子,都被大黄轻描淡写地甩甩牛角给挡了回去。

    这牛精得很,知道黑龙不敢真咬它,索性给猴子当起了护盾。

    悟空得意忘形,一边啃馒头,一边揪下一点馒头皮往黑龙脑袋上扔,气得黑龙直磨牙。

    “这帮家伙,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林毅放下茶杯。

    没等他出门收拾,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嘀——滴滴!”

    紧接着,大壮推开沉重的黑漆木门,一辆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前院,轮胎在青砖上压出两道泥印。

    车还没停稳,赵雨墨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款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丹凤眼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毅子!别坐着了!快出来看好东西!”

    赵雨墨扯着嗓子冲正房喊,一边指挥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个红星厂的老工人。

    “慢点搬!轻点放!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林毅掀开门帘走下台阶。

    只见两个老工人小心翼翼地从吉普车后座上,抬下一个用旧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

    那盒子比收音机大得多,四四方方,看着分量不轻。

    “这是?”林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面上依旧不显。

    赵雨墨一把扯开那层旧军毯。

    一台外壳刷着银灰色烤漆、正面嵌着一块厚重玻璃屏幕、侧面带着两个旋钮和一排按键的机器,展露在初春的阳光下。

    “黑白电视机!”

    田小娥和田小凤跟着跑出来,看到这东西,震惊得捂住了嘴。

    她们在县里的百货大楼玻璃柜里见过这金贵物件,但那都是挂着“凭票供应”牌子的苏联货或者日本货。

    “十四寸的。红星无线电二厂,第一台下线样机。”

    赵雨墨拍了拍那略显粗糙但无比结实的外壳,仰起头看着林毅。

    “南边送来的显像管和二极管,全用上了。老李头带着十几个八级工,按照你画的图纸,熬了三个通宵手工焊出来的板子。你验验货吧,林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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