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白公馆。

    书房里的暖气烧得很足,让人有些燥热。

    白斩亭穿着绸缎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桌子上,摆着一张黑色的请柬。

    请柬的材质很硬,鎏金的大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紫气东来·开业大吉】。

    没有落款,也没有客套话,只有时间和地点。

    “刚送来的?”

    白斩亭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那张请柬。

    纸张冰凉,仿佛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是,刚送到的。”

    管家站在一旁,腰弯得很低,“送贴的是个生面孔,放下就走了。爷,这小子是在挑衅咱们啊。要不要我安排几个兄弟,明天去给他捧捧场?”

    他说“捧场”两个字时,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厉,显然不是什么好意。

    “糊涂。”

    白斩亭把请柬扔回桌上,声音平淡,“他既然敢把店开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又敢给我送这张帖子,说明他做好了准备。陈国华盯着呢,这时候动武,那是给他送把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求饶,要么躲着走。

    他倒好,大张旗鼓地请客,还请到了我头上。

    这是想告诉我,他不怕我?还是想借我的名头,给自己贴金?

    白斩亭的眼神阴沉下来。

    他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和一个“狠”字。

    林毅这招“反客为主”,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传我的话下去。”

    白斩亭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明天,我不去。不仅我不去,我要让整个省城商圈的人,都没人敢去。”

    “我要让他的开业典礼,变成一场只有他自己唱戏的独角戏。”

    “告诉那帮人,谁要是去了‘紫气东来’,那就是不给我白某人面子。以后的路,自己掂量着走。”

    管家心头一凛,点头称是:“明白了爷。这就去办。保证明天他那条街,连条狗都不敢在那儿撒尿。”

    白斩亭重新拿起核桃。

    咔哒。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与此同时,通往省城的国道上。

    一辆经过改装的解放大卡车正喷着黑烟,艰难地爬坡。

    车斗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棉被,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特制水箱。

    水箱里装满了从龙王泡子运来的温泉水,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碎冰。

    “哥,慢点!慢点!”

    李大壮坐在车斗里,虽然裹着军大衣,眉毛上还是结了一层霜。

    他双手死死扶着那个大水箱,生怕颠簸太大把里面的宝贝给晃坏了。

    水箱里,那条两米多长的变异巨鲟正缓慢地摆动着尾巴。

    为了保证这条鱼活着运到省城,林毅特意让人焊了这个水箱,还往里面滴了足量的灵泉水。

    “这可是咱们的压轴菜,千万别翻了肚皮。”

    林毅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

    司机是乔四海车队的老手,技术过硬,闻言笑道:“林老板放心,这就跟拉鸡蛋似的,稳着呢。不过您这鱼可真神了,这么远的路,换一般鱼早死了,它倒好,还挺精神。”

    “这是龙鱼,命硬。”

    林毅回过头,看着前方蜿蜒的雪路。

    除了这条鱼,车上还拉着那三只处理好的傻狍子,几筐用冰镇着的猴头菇和雪耳,还有那几十坛贴着“特供”标签的陈酿。

    这一车东西,就是他的千军万马。

    “白爷……”

    林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你以为封锁了人脉,我就没人捧场了吗?你以为让街道冷清,我就唱不成戏了吗?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酒香不怕巷子深”,什么叫“降维打击”。

    车子驶入省城时,已经是下午。

    “文华斋”,现在已经改名为“紫气东来”旗舰店的小洋楼前,大门紧闭。

    附近的商户都早早地关了门,整条巷子冷冷清清,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显然,白爷的话已经传到了,没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卡车倒进院子。

    “卸车!”

    林毅跳下车,指挥着大壮和几个提前过来的工人。

    几个人合力,喊着号子,将那个沉重的水箱抬了下来,直接送进了后厨特意砌好的水池里。

    巨鲟入水,尾巴一甩,溅起一片水花。

    “活的!真是活的!”

    专门请来的大厨——原省委招待所退休的刘师傅,看着这条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做了一辈子菜,也没见过这种成色的淡水鱼。

    “刘师傅,这就交给您了。”

    林毅递过去一根烟,“明天的主菜,全靠它撑场子。”

    “林老板放心!”

    刘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挽起袖子,“有这材料,我要是做不出满汉全席的味道,我就把这口锅吃了!”

    前厅里。

    苏晓月正带着田家姐妹做最后的布置。

    桌椅已经摆好,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雪白的台布,放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筷。

    博古架上的射灯已经打开,柔和的光线打在那些紫红色的酒瓶上,营造出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氛围。

    “嫂子,这花摆这儿行吗?”

    田小娥抱着一盆从花鸟市场高价买来的君子兰,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行,正好对着光。”

    苏晓月扶着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她虽然身体有些笨重,但精神头很足。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拿着林毅给的名单,一个个打电话确认,虽然大部分人都支支吾吾地推脱了,但她并没有气馁。

    “毅子,刚才乔爷来电话了。”

    苏晓月看到林毅进来,走过去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他说……有些人可能来不了了。白爷那边放话太狠,大家都有顾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明天开业,只有寥寥几个人,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来不了好,省得浪费我的酒。”

    林毅却不以为意,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充满了格调的店铺,满意地点点头。

    “咱们请的是真佛,那些小鬼拜不拜,不重要。”

    “只要那几位到了,这局棋,咱们就赢定了。”

    他拉着苏晓月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今晚早点睡。明天,咱们就要在这个省城,立起咱们林家的旗号。”

    苏晓月握着杯子,看着丈夫那张自信从容的脸,心中的焦虑慢慢平复。

    她相信他。

    就像相信明天太阳一定会升起一样。

    夜深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紫气东来”的招牌,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等待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