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叔被林毅这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不明白，这房子都塌成烂泥堆了，大家伙儿正愁今晚往哪钻呢，怎么这大侄子说得就跟摔碎了个泥茶壶似的轻松？
但他到底当了这么多年支书，知道林毅既然发了话，那绝对是有大动作。老头子二话不说，踩着一脚泥就往大队部跑。
“当！当！当！”
那口挂在老榆树上的半截破铁轨，被赵二叔敲得震天响。这声音在下河村代表着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不到半个钟头，大队部门前那个满是泥水的场院里，稀稀拉拉地聚满了人。
大家伙儿都惨不忍睹。有的身上披着化肥袋子挡风，有的怀里抱着冻得直哭的奶娃娃，一个个眼窝深陷，满脸的泥水和愁苦。
“二叔，这大冷天的把咱们叫一块儿干啥啊？俺家那破被窝还得搭在树杈上晾呢，不然晚上咋熬？”一个汉子吸溜着鼻涕抱怨。
“就是啊，县里的救济粮啥时候能到？大家伙的肚皮都快贴后背了。”
人群里嗡嗡作响，全是唉声叹气。
赵二叔站在一块没被水淹的碌碡上，摆了摆手压下动静。
“都闭嘴！听毅子说两句！”
众人这才发现，站在碌碡旁边的林毅。
林毅没穿什么讲究的行头，脚底下也是两腿的黄泥点子。他没急着上台阶，而是从大壮手里拿过一个从庄园里带出来的铁皮喊话喇叭。
他踩着碌碡站上去，没说那些安慰人的废话。
“乡亲们。这雨算是过去了。但家底儿也都让水给泡烂了。”
林毅举着喇叭，声音透过铁皮扩音，清晰地砸在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我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土房塌了六成，地里的麦苗全废了。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在盘算什么。盘算着等县里的救济粮，盘算着去哪借点砖瓦把墙窟窿堵上，对不对？”
底下没人搭腔，大家都低着头，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等救济粮，饿不死，但也活不好。至于修这破土房……”
林毅冷笑了一声，手指着不远处一堆烂泥，“明年夏天再来一场暴雨，还得塌！”
“毅子，那你说咋整？咱们都是土里刨食的，手里连两毛钱的现票子都拿不出来，不修这土房，难道去住龙王庙啊？”刘麻子在底下苦着脸接了一句。
“不住龙王庙。”
林毅把喇叭放下一点，目光扫过这张张写满绝望的脸。
“住砖瓦房。红砖到顶，大玻璃窗，带防水油毡的那种。”
这话一出，场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赵二叔都吓了一跳，赶紧拽了拽林毅的裤腿，压低声音：“毅子，别拿大伙儿开涮了。砖瓦房？咱们全村这大几十户，真要全盖上砖瓦房，那得多少钱？把你二叔卖了也买不起一块砖啊！”
“钱，我来出。”
林毅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泥水地里，却像是凭空砸下了一颗惊雷！
全场倒抽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牙花子嘬得直响。
“林……林老板，你不是说笑吧？全村的砖瓦房？这少说得十几万块钱啊！”刘麻子结巴了。
“我林毅从不开玩笑。”
林毅把喇叭重新举起来。
“这盖房的红砖、水泥、木大梁，甚至盖房的施工队，我全部从城里调过来。半个月之内，我要这下河村连半间土坯房都看不见。”
底下的村民们呼吸都停滞了。天上掉下个这么大的金元宝，砸得他们有点头晕目眩。
有人甚至开始掐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冻出了幻觉。
“但是。”
林毅话锋一转，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举目环顾，视线扫过前面这群村民。
“我这钱，不是白送的。我林毅不养懒汉，也不发善心。”
他看着下面那几百双眼睛。
“等水退了，路通了。我会从红星厂拉几条生产线过来，在村西头的大空地上建个‘助农加工厂’。”
“不需要你们懂什么高深的技术。就是手工绕铜线圈、打磨塑料外壳、折叠包装纸盒。只要有手有脚，老人妇女都能干。”
林毅指着脚下的这片黄土地。
“你们盖房子的钱，算我借给你们的。从下个月起，只要进厂干活的，按照计件算工钱。每个月的工钱里，扣掉三分之一用来还房子的账，剩下的三分之二，发现金给你们拿回家买肉吃。”
“干得多，还得快。不想干的，继续回你们那个漏雨的土房里等县里的救济粮。”
林毅放下喇叭。
这条件苛刻吗？
在后世看来，这不就是让村民用自己的劳动力去还房贷嘛。
但在这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在这个连去砖窑厂搬砖都得托关系的1983年。
林毅给出的，是一条不需要出门就能拿到现钱的活路！不仅白得了一套梦寐以求的砖瓦房，还能每个月拿到比种地多得多的现钱！
“俺干！林老板！俺刘麻子第一个干！只要能住上砖房，你让俺把手磨秃噜皮俺都不喊一声苦！”刘麻子突然扬起手，狠狠在自己那张麻子脸上抽了一个大嘴巴子，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俺以前就是个王八犊子，还编排过你。俺不是人！以后俺这条命就卖给林家了！”
“俺也干！”
“算俺家一个！”
场院里瞬间炸开了锅。汉子们红着眼睛举着手往前挤，老娘们儿抹着眼泪拉着孩子给林毅鞠躬。
赵二叔站在旁边，老手直哆嗦。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侄子，心里彻底服气了。
这手腕，把全村人的命脉和盼头，死死地捏在了手心里。
“大壮，搬张桌子出来，给他们按户头登记。愿意干的按手印，明天我调车队拉砖进村。”
林毅没理会那些千恩万谢，转身走下了碌碡。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死心塌地的劳动力。有了这几百号人在后方提供源源不断的低端零配件，红星厂和半导体厂就能彻底腾出手来，去死磕那些核心的技术壁垒。
就在大壮扯着嗓门在雨地里组织村民排队按手印的时候。
村口那条通往县城、被泥水冲得乱七八糟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拖拉机发动机吃力的轰鸣声。
一辆前面装了推土铲的履带式拖拉机，硬生生在烂泥里推开了一条道。
拖拉机后面，跟着两辆溅满泥浆的北京吉普212。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雨衣、脚踩高筒水鞋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正是县里的一把手，带着救灾的先头部队，终于摸进了这个被水困了两天的下河村。
他想不明白，这房子都塌成烂泥堆了，大家伙儿正愁今晚往哪钻呢，怎么这大侄子说得就跟摔碎了个泥茶壶似的轻松？
但他到底当了这么多年支书，知道林毅既然发了话，那绝对是有大动作。老头子二话不说，踩着一脚泥就往大队部跑。
“当！当！当！”
那口挂在老榆树上的半截破铁轨，被赵二叔敲得震天响。这声音在下河村代表着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不到半个钟头，大队部门前那个满是泥水的场院里，稀稀拉拉地聚满了人。
大家伙儿都惨不忍睹。有的身上披着化肥袋子挡风，有的怀里抱着冻得直哭的奶娃娃，一个个眼窝深陷，满脸的泥水和愁苦。
“二叔，这大冷天的把咱们叫一块儿干啥啊？俺家那破被窝还得搭在树杈上晾呢，不然晚上咋熬？”一个汉子吸溜着鼻涕抱怨。
“就是啊，县里的救济粮啥时候能到？大家伙的肚皮都快贴后背了。”
人群里嗡嗡作响，全是唉声叹气。
赵二叔站在一块没被水淹的碌碡上，摆了摆手压下动静。
“都闭嘴！听毅子说两句！”
众人这才发现，站在碌碡旁边的林毅。
林毅没穿什么讲究的行头，脚底下也是两腿的黄泥点子。他没急着上台阶，而是从大壮手里拿过一个从庄园里带出来的铁皮喊话喇叭。
他踩着碌碡站上去，没说那些安慰人的废话。
“乡亲们。这雨算是过去了。但家底儿也都让水给泡烂了。”
林毅举着喇叭，声音透过铁皮扩音，清晰地砸在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我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土房塌了六成，地里的麦苗全废了。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在盘算什么。盘算着等县里的救济粮，盘算着去哪借点砖瓦把墙窟窿堵上，对不对？”
底下没人搭腔，大家都低着头，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等救济粮，饿不死，但也活不好。至于修这破土房……”
林毅冷笑了一声，手指着不远处一堆烂泥，“明年夏天再来一场暴雨，还得塌！”
“毅子，那你说咋整？咱们都是土里刨食的，手里连两毛钱的现票子都拿不出来，不修这土房，难道去住龙王庙啊？”刘麻子在底下苦着脸接了一句。
“不住龙王庙。”
林毅把喇叭放下一点，目光扫过这张张写满绝望的脸。
“住砖瓦房。红砖到顶，大玻璃窗，带防水油毡的那种。”
这话一出，场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赵二叔都吓了一跳，赶紧拽了拽林毅的裤腿，压低声音：“毅子，别拿大伙儿开涮了。砖瓦房？咱们全村这大几十户，真要全盖上砖瓦房，那得多少钱？把你二叔卖了也买不起一块砖啊！”
“钱，我来出。”
林毅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泥水地里，却像是凭空砸下了一颗惊雷！
全场倒抽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牙花子嘬得直响。
“林……林老板，你不是说笑吧？全村的砖瓦房？这少说得十几万块钱啊！”刘麻子结巴了。
“我林毅从不开玩笑。”
林毅把喇叭重新举起来。
“这盖房的红砖、水泥、木大梁，甚至盖房的施工队，我全部从城里调过来。半个月之内，我要这下河村连半间土坯房都看不见。”
底下的村民们呼吸都停滞了。天上掉下个这么大的金元宝，砸得他们有点头晕目眩。
有人甚至开始掐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冻出了幻觉。
“但是。”
林毅话锋一转，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举目环顾，视线扫过前面这群村民。
“我这钱，不是白送的。我林毅不养懒汉，也不发善心。”
他看着下面那几百双眼睛。
“等水退了，路通了。我会从红星厂拉几条生产线过来，在村西头的大空地上建个‘助农加工厂’。”
“不需要你们懂什么高深的技术。就是手工绕铜线圈、打磨塑料外壳、折叠包装纸盒。只要有手有脚，老人妇女都能干。”
林毅指着脚下的这片黄土地。
“你们盖房子的钱，算我借给你们的。从下个月起，只要进厂干活的，按照计件算工钱。每个月的工钱里，扣掉三分之一用来还房子的账，剩下的三分之二，发现金给你们拿回家买肉吃。”
“干得多，还得快。不想干的，继续回你们那个漏雨的土房里等县里的救济粮。”
林毅放下喇叭。
这条件苛刻吗？
在后世看来，这不就是让村民用自己的劳动力去还房贷嘛。
但在这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在这个连去砖窑厂搬砖都得托关系的1983年。
林毅给出的，是一条不需要出门就能拿到现钱的活路！不仅白得了一套梦寐以求的砖瓦房，还能每个月拿到比种地多得多的现钱！
“俺干！林老板！俺刘麻子第一个干！只要能住上砖房，你让俺把手磨秃噜皮俺都不喊一声苦！”刘麻子突然扬起手，狠狠在自己那张麻子脸上抽了一个大嘴巴子，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俺以前就是个王八犊子，还编排过你。俺不是人！以后俺这条命就卖给林家了！”
“俺也干！”
“算俺家一个！”
场院里瞬间炸开了锅。汉子们红着眼睛举着手往前挤，老娘们儿抹着眼泪拉着孩子给林毅鞠躬。
赵二叔站在旁边，老手直哆嗦。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侄子，心里彻底服气了。
这手腕，把全村人的命脉和盼头，死死地捏在了手心里。
“大壮，搬张桌子出来，给他们按户头登记。愿意干的按手印，明天我调车队拉砖进村。”
林毅没理会那些千恩万谢，转身走下了碌碡。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死心塌地的劳动力。有了这几百号人在后方提供源源不断的低端零配件，红星厂和半导体厂就能彻底腾出手来，去死磕那些核心的技术壁垒。
就在大壮扯着嗓门在雨地里组织村民排队按手印的时候。
村口那条通往县城、被泥水冲得乱七八糟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拖拉机发动机吃力的轰鸣声。
一辆前面装了推土铲的履带式拖拉机，硬生生在烂泥里推开了一条道。
拖拉机后面，跟着两辆溅满泥浆的北京吉普212。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雨衣、脚踩高筒水鞋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正是县里的一把手，带着救灾的先头部队，终于摸进了这个被水困了两天的下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