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屋檐上的冰柱子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瓣。
西山庄园的正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林毅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京城日报》。
头版头条的右下角，有一块豆腐块大小的通报：
【关于计委某局级干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审查结果……】
通报写得很官方，没有提具体名字，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高长征被双规，高明远因为走私和巨额经济犯罪，直接被批捕。
曾经在四九城里横着走的高家父子，就像是一栋根基腐朽的破房子，被人轻轻一推，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轰然倒塌了。
“哥，这报纸上的事儿，是那孙子吧？”
李大壮端着一盆刚劈好的松木柈子走进来，往炉子旁边一放，探头看了一眼报纸，咧嘴乐了。
“墙倒众人推。他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一旦失了势，不用咱们动手，有的是人抢着踩上一脚。”
林毅随手把报纸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雨墨那边手续跑得怎么样了？”
“雨墨妹子这几天天天往市局跑，说是她爸以前的老部下在那边主事，医疗器械的入库证明已经盖章了，现在就差医院的选址和审批。”大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红姐那边也把那三个皮包公司的账目理清了，说是账上虽然没钱，但这几个空壳公司的批文指标，转手卖给南方老板，少说能换回十辆大卡车。”
林毅点了点头。柳红和赵雨墨的办事效率，他很放心。
“行了，你去把车热上。今天去城里置办点年货，顺便接晓月她们下课。”
林毅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穿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
快过年了，庄园里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物资不缺，但过年的气氛还得从街上采买些红纸、鞭炮和零碎物件才能烘托出来。
吉普车驶出西山，沿着国道向市区开去。
进了城，街道上明显热闹了许多。
虽然物资依然凭票供应，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却比往年多了几分真切的期盼。
车子开到前门大街附近，前面的路突然被堵住了。
“哥，前面好像有迎亲的。”大壮踩了一脚刹车，吉普车停在了一群看热闹的街坊后面。
林毅摇下车窗，一阵喧闹的唢呐和鞭炮声传了过来。
在那个年代，结婚还没有后世那么奢华的车队，大多是借几辆自行车，或者雇一辆拉货的卡车。
但眼前这支队伍却颇为讲究。
最前面是几个吹着唢呐、敲着铜钹的汉子，后面是一辆披红挂彩的解放牌卡车。
卡车车斗里，放着崭新的“三转一响”，还有几床大红面的缎子被，堆得高高的，十分惹眼。
新郎官胸前别着大红花，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满脸春风地跟在卡车旁边。
新娘子坐在卡车驾驶室里，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豁，这家底够厚实的啊，四大件全齐了。”大壮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那辆卡车，忍不住咂咂嘴。
林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穿着红大衣的新娘子身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苏晓月跟着他的时候，是在下河村最穷的牛棚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别说婚礼，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
李秀莲是个寡妇，虽然不在乎那些虚礼，但哪个女人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一回？
田家姐妹更不用说了，被他从醉汉父亲手里买断，连个名分都没有，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伺候他。
还有柳红、孙静、赵雨墨……
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倾其所有地帮他，守着这个家，守着他的商业帝国。
但他林毅，除了给她们富足的生活和无尽的宠爱，却独独欠了她们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名分。
在这个思想依然保守的年代，没有一纸婚书，她们走在外面，脊梁骨就永远挺不直。
“大壮。”林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哎，哥，咋了？”大壮回过头。
“你说，如果我在这四九城里，办一场比这排场大十倍的婚礼，会怎么样？”
大壮愣了一下，牛眼瞪得溜圆，随即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哥你要是办婚礼，那肯定是全京城最气派的！那些大领导、大老板，哪个不得来随份子？到时候，嫂子她们穿上红嫁衣，那得多风光！”
大壮说到这，突然卡壳了。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毅一眼：“可是哥……这国家法律规定，只能娶一个啊。嫂子是正房，那秀莲姐、小娥妹子她们……”
大壮虽然憨，但也不傻。
这事儿在下河村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可是京城，皇城根底下，要是公然办这种婚礼，那不是上赶着让公安局抓流氓罪吗？
林毅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规矩是人定的。”
林毅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办一场合法的婚礼，确实只能有一个新娘。但谁规定，伴娘不能穿着同样的红嫁衣，一起走红毯？”
大壮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这……这能行吗？外人看着，这不还是……”
“外人看着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们心里舒不舒坦。”
林毅弹了弹烟灰。
“至于名分……”林毅冷笑一声，“一张结婚证，能管得住人心吗？我要给她们的，是一个别人就算想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的‘金身’。”
在这个年代，什么身份最硬？
不是个体户，不是大老板，而是……“编制”。
如果苏晓月她们不仅是京大的高材生，还能挂上某个特殊部门的研究员、顾问，甚至是军方疗养院的特聘专家身份。
那她们住在那座占地万亩的西山庄园里，就不是什么被包养的金丝雀，而是受国家保护的特殊人才。
“走吧，去学校接人。”
林毅把烟头掐灭。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筹划。
吉普车绕过迎亲队伍，朝着京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下午四点，京大校门口。
苏晓月和田家姐妹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吉普车。
“林大哥！”田小凤眼尖，欢快地跑了过去。
苏晓月走得慢些，手里还抱着几本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气质越发沉稳知性。
“今天没课了？”林毅推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书。
“嗯，严先生说快过年了，让我们今天早点回去歇着。”苏晓月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林毅，“你今天去城里办年货了？”
“还没去。”
林毅启动车子。
“刚才在路上，碰见一家迎亲的。”林毅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道。
后座上，正叽叽喳喳聊着天的小娥和小凤，听到这句话，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苏晓月转过头，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车厢里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林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田小凤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艳羡和失落。
田小娥则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但她自己的眼底，也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就连一向稳重的苏晓月，虽然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们都是女人。
哪个女人，不想穿上那身大红的嫁衣，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堂堂正正地走进那个男人的家门？
但她们也清楚林毅的身份和能耐，知道这种奢望，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等过完年。”
林毅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医院选好了址，等你们在学校里站稳了脚跟。”
林毅没有回头，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给你们，一人做一身红嫁衣。”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车厢里炸开了。
苏晓月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毅的侧脸。
后座上，田小凤的眼圈瞬间红了，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田小娥也是浑身一震。
“毅子，你……你说真的？”苏晓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这不合规矩，要是让人知道了……”
“规矩？”
林毅轻笑一声。
“我的规矩，就是让我的女人，不留遗憾。”
“至于外人怎么说……”林毅伸手，握住苏晓月有些冰凉的手，“我林毅要办的婚礼，在这四九城里，还没人敢来砸场子。”
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屋檐上的冰柱子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瓣。
西山庄园的正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林毅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京城日报》。
头版头条的右下角，有一块豆腐块大小的通报：
【关于计委某局级干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审查结果……】
通报写得很官方，没有提具体名字，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高长征被双规，高明远因为走私和巨额经济犯罪，直接被批捕。
曾经在四九城里横着走的高家父子，就像是一栋根基腐朽的破房子，被人轻轻一推，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轰然倒塌了。
“哥，这报纸上的事儿，是那孙子吧？”
李大壮端着一盆刚劈好的松木柈子走进来，往炉子旁边一放，探头看了一眼报纸，咧嘴乐了。
“墙倒众人推。他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一旦失了势，不用咱们动手，有的是人抢着踩上一脚。”
林毅随手把报纸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雨墨那边手续跑得怎么样了？”
“雨墨妹子这几天天天往市局跑，说是她爸以前的老部下在那边主事，医疗器械的入库证明已经盖章了，现在就差医院的选址和审批。”大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红姐那边也把那三个皮包公司的账目理清了，说是账上虽然没钱，但这几个空壳公司的批文指标，转手卖给南方老板，少说能换回十辆大卡车。”
林毅点了点头。柳红和赵雨墨的办事效率，他很放心。
“行了，你去把车热上。今天去城里置办点年货，顺便接晓月她们下课。”
林毅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穿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
快过年了，庄园里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物资不缺，但过年的气氛还得从街上采买些红纸、鞭炮和零碎物件才能烘托出来。
吉普车驶出西山，沿着国道向市区开去。
进了城，街道上明显热闹了许多。
虽然物资依然凭票供应，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却比往年多了几分真切的期盼。
车子开到前门大街附近，前面的路突然被堵住了。
“哥，前面好像有迎亲的。”大壮踩了一脚刹车，吉普车停在了一群看热闹的街坊后面。
林毅摇下车窗，一阵喧闹的唢呐和鞭炮声传了过来。
在那个年代，结婚还没有后世那么奢华的车队，大多是借几辆自行车，或者雇一辆拉货的卡车。
但眼前这支队伍却颇为讲究。
最前面是几个吹着唢呐、敲着铜钹的汉子，后面是一辆披红挂彩的解放牌卡车。
卡车车斗里，放着崭新的“三转一响”，还有几床大红面的缎子被，堆得高高的，十分惹眼。
新郎官胸前别着大红花，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满脸春风地跟在卡车旁边。
新娘子坐在卡车驾驶室里，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豁，这家底够厚实的啊，四大件全齐了。”大壮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那辆卡车，忍不住咂咂嘴。
林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穿着红大衣的新娘子身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苏晓月跟着他的时候，是在下河村最穷的牛棚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别说婚礼，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
李秀莲是个寡妇，虽然不在乎那些虚礼，但哪个女人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一回？
田家姐妹更不用说了，被他从醉汉父亲手里买断，连个名分都没有，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伺候他。
还有柳红、孙静、赵雨墨……
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倾其所有地帮他，守着这个家，守着他的商业帝国。
但他林毅，除了给她们富足的生活和无尽的宠爱，却独独欠了她们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名分。
在这个思想依然保守的年代，没有一纸婚书，她们走在外面，脊梁骨就永远挺不直。
“大壮。”林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哎，哥，咋了？”大壮回过头。
“你说，如果我在这四九城里，办一场比这排场大十倍的婚礼，会怎么样？”
大壮愣了一下，牛眼瞪得溜圆，随即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哥你要是办婚礼，那肯定是全京城最气派的！那些大领导、大老板，哪个不得来随份子？到时候，嫂子她们穿上红嫁衣，那得多风光！”
大壮说到这，突然卡壳了。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毅一眼：“可是哥……这国家法律规定，只能娶一个啊。嫂子是正房，那秀莲姐、小娥妹子她们……”
大壮虽然憨，但也不傻。
这事儿在下河村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可是京城，皇城根底下，要是公然办这种婚礼，那不是上赶着让公安局抓流氓罪吗？
林毅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规矩是人定的。”
林毅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办一场合法的婚礼，确实只能有一个新娘。但谁规定，伴娘不能穿着同样的红嫁衣，一起走红毯？”
大壮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这……这能行吗？外人看着，这不还是……”
“外人看着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们心里舒不舒坦。”
林毅弹了弹烟灰。
“至于名分……”林毅冷笑一声，“一张结婚证，能管得住人心吗？我要给她们的，是一个别人就算想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的‘金身’。”
在这个年代，什么身份最硬？
不是个体户，不是大老板，而是……“编制”。
如果苏晓月她们不仅是京大的高材生，还能挂上某个特殊部门的研究员、顾问，甚至是军方疗养院的特聘专家身份。
那她们住在那座占地万亩的西山庄园里，就不是什么被包养的金丝雀，而是受国家保护的特殊人才。
“走吧，去学校接人。”
林毅把烟头掐灭。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筹划。
吉普车绕过迎亲队伍，朝着京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下午四点，京大校门口。
苏晓月和田家姐妹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吉普车。
“林大哥！”田小凤眼尖，欢快地跑了过去。
苏晓月走得慢些，手里还抱着几本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气质越发沉稳知性。
“今天没课了？”林毅推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书。
“嗯，严先生说快过年了，让我们今天早点回去歇着。”苏晓月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林毅，“你今天去城里办年货了？”
“还没去。”
林毅启动车子。
“刚才在路上，碰见一家迎亲的。”林毅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道。
后座上，正叽叽喳喳聊着天的小娥和小凤，听到这句话，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苏晓月转过头，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车厢里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林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田小凤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艳羡和失落。
田小娥则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但她自己的眼底，也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就连一向稳重的苏晓月，虽然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们都是女人。
哪个女人，不想穿上那身大红的嫁衣，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堂堂正正地走进那个男人的家门？
但她们也清楚林毅的身份和能耐，知道这种奢望，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等过完年。”
林毅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医院选好了址，等你们在学校里站稳了脚跟。”
林毅没有回头，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给你们，一人做一身红嫁衣。”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车厢里炸开了。
苏晓月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毅的侧脸。
后座上，田小凤的眼圈瞬间红了，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田小娥也是浑身一震。
“毅子，你……你说真的？”苏晓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这不合规矩，要是让人知道了……”
“规矩？”
林毅轻笑一声。
“我的规矩，就是让我的女人，不留遗憾。”
“至于外人怎么说……”林毅伸手，握住苏晓月有些冰凉的手，“我林毅要办的婚礼，在这四九城里，还没人敢来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