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秃子嘴里说的这“老白山三大跤手”,是三年前从关外逃难过来的亲兄弟三个,老大叫巴图,老二老三叫巴根和巴山。

    这兄弟仨个顶个都是两百多斤的大块头,打小练了二十多年的摔跤硬功,早年在庙会跤场上失手把人摔断了气,这才跑进老白山里头躲官司。

    马秃子为了在十里八乡站稳脚跟,每个月都花大价钱给这兄弟仨送好酒好肉供着,平时一般的小打小闹根本用不着他们出面,算是老白山压箱底的王牌了。

    刀疤刘一听当家的要把那三位爷请出来,原本灰败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血色。

    在他看来,林毅手底下的力气再大,说到底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三大跤手可是连黑瞎子都能抱住摔跟头的狠人,只要他们三个到了,今晚这局肯定能翻过来!

    “当家的你撑住,山脚大车店离这儿就五里地,那儿有辆拉木头的旧吉普车,我开上车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把三位爷接过来!”

    刀疤刘咬了咬牙,趁着前头那十几个断了钢叉的打手还在泥埂上乱哄哄地往后退,他一猫腰滚进了西边的干水沟里,手脚并用地借着枯芦苇的遮挡往外爬去。

    马秃子见刀疤刘溜出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挥着鬼头刀把剩下的二十来个残兵败将拢到一块儿,退到了荒滩西北角一处半人高的干土包上头。

    这土包三面都是深泥坑,马秃子让手下拿着剩下的半截断木柄围成一圈,战战兢兢地盯着泥埂道上的林毅,心里头只盼着刀疤刘能快点把救兵搬来。

    泥埂道正中央,林毅把五连发猎枪重新挂回肩上,看着西边水沟里头晃动的芦苇梢子,并没有抬枪去拦那个爬走的刀疤刘。

    黑龙蹲在林毅脚边,耳朵冲着西边动了动,仰头看了主人一眼,像是在问要不要追上去把那个人咬回来。

    林毅伸手在黑龙脑袋上拍了拍,示意它不用去追。

    老白山那片林子大得很,要是今晚只把马秃子这帮小喽啰收拾了,山里头还留着几个没露面的硬茬子,往后自己要是去省城或者南方出差,家里头的晓月她们和学堂里的娃娃们总归是个隐患。

    既然马秃子后头还供着什么高人,倒不如卖个破绽让刀疤刘去把人全叫过来,趁着今夜在这片荒滩上一次性全给办利索了,往后下河村也能彻底图个清静。

    这么一想,林毅索性停下了步子,站在距离那个干土包三十步远的泥埂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大前门。

    马秃子站在土包上头,见林毅不往前追了,反而站在原地抽起了烟,他还以为林毅是被他们二十多号人死守土包的架势给唬住了呢,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只要能拖住这一会儿工夫,等三大跤手坐着吉普车赶到,看他怎么把今天丢的脸面全找回来!

    就在两边隔着泥坑干耗了不到五分钟的时候,芦苇荒滩南边的村道方向,突然亮起了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紧接着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俺带弟兄们过来接应你了!”

    大壮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了一声,手里拎着防暴棍,领着十个庄园巡逻队的老兵顺着泥埂跑了过来。

    可等大壮跑到跟前,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往泥埂两旁的烂泥沟里头一瞅,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两侧的泥水坑里头,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十个满身黑泥的混子,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把断成两截的精钢叉头,剩下的二十来个混子正跟受惊的鹌鹑似的缩在西北角的土包上发抖呢!

    大壮咽了口唾沫:

    “我的亲娘哎,哥,这七十号人全让你跟黑龙给放倒了?俺们紧赶慢赶跑过来,连口热乎汤都没赶上啊!”

    林毅弹了弹烟灰,笑着指了指两侧的泥水沟:

    “怎么没赶上,泥沟里这帮家伙正等着人捞呢。建国没跟着来吧?让你手底下的弟兄拿麻绳下去,把泥坑里这几十号人全捆成串儿拉上岸。”

    几个老兵听后轰然应诺,一个个笑着掏出备好的粗麻绳,跳进泥沟里头跟捡地瓜似的,把那些中了铁砂、失了战力的盲流子一个个拖上来绑在了一块儿。

    大壮见没自己动手的地方了,嘿嘿一笑,伸手从贴身的棉袄怀里头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包,献宝似地递到了林毅面前。

    “哥,刚才俺从后院出来的时候,秀莲嫂子和沐沐妹子刚蒸熟了头一笼新白面的红糖三角,沐沐妹子非让俺揣两个在怀里给你捎过来,这会儿还热乎着呢!”

    林毅接过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个白胖暄软的红糖三角,捏在手里确实还带着大壮怀里的温热。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新麦面的清香混着老红糖的甜味儿顺着喉咙滑进肚里,夜风吹来的那点凉意一下子就散了。

    “大壮,一会儿还有几个硬茬子要来,让你的人把泥沟里的人捆好后先退到芦苇丛边上看着,不用插手。”林毅三两口吃完一个糖三角,把剩下的一个递给脚边的黑龙,随口交代了一句。

    大壮刚想问还有啥硬茬子,北边的山脚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老式吉普车马达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车头远光灯划破了夜空,一辆敞着帆布篷的旧吉普车顺着山坡一路颠簸着冲了下来,吱嘎一声停在了芦苇荒滩的北出口外头。

    土包上的马秃子一看见那辆吉普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挥着胳膊扯着嗓子大喊道:

    “巴图大哥!你们可算来了!快救命啊!”

    吉普车的车门被重重推开,刀疤刘先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指了指泥埂上的林毅,紧接着,后车厢里接连迈下来了三个身高体壮、穿着无袖牛皮跤衣的彪形大汉,三个人双脚落地的瞬间,连吉普车的底盘都跟着往上弹了半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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