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春雨下得缠绵,淅淅沥沥地落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西山庄园里就弥漫起了一股混杂着松脂香、泥土腥和一点点春日湿润的生鲜气味。

    雨停了,但空气里像是能拧出水来。

    “哞——”

    大黄牛今天显得格外精神,站在牛棚里甩着尾巴,牛蹄子不安分地在湿润的泥地上刨着,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这庄园里除了人,就属这头牛对节气的变化最敏感。

    空间灵泉养出来的底子,让它不仅力大无穷,更是对这片土地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林毅今天没穿那件象征着“大老板”的黑呢子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劳动布工装,脚下蹬着一双高腰的黑胶鞋。

    “楚楚,苗子起出来了吗?”

    林毅走到暖棚门口,掀开那层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闷热的湿气扑面而来。暖棚里,林楚楚正蹲在几排木制育苗盘前,小心翼翼地用小铁铲将一株株带着泥坨的西红柿苗和茄子苗挖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竹筐里。

    她今天把两条麻花辫盘在了头顶,用一块蓝花布帕子包着,身上穿着旧棉袄,袖口和裤腿上都沾着些黑泥。

    这副打扮,要是让京大里那些追着她跑的男同学看见了,估计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但在林毅眼里,这姑娘身上那种质朴踏实的劲儿,才是最难得的。

    “起了一半了,林大哥。”林楚楚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笑得两颊带坑,“这苗子长得真壮实,根须扎得老深了。移到外头地里,保准一棵都不死。”

    “慢慢起,不着急。大壮,把大黄牵过来,套上犁杖,咱们先把外头那二亩向阳的地翻一遍。”

    林毅转身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哎!来嘞!”

    李大壮手里提着个硕大的铁木结合的犁杖,从后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今儿光着膀子,就穿了件跨栏背心,那一身腱子肉在早春的冷风里甚至冒着丝丝白气。

    把大黄套上犁杖,林毅没让大壮掌犁。他自己走上前,一手握住犁把,一手轻轻拍了拍大黄粗壮的脊背。

    “大黄,走着。”

    一人一牛,配合得极其默契。

    大黄牛低着头,四蹄稳健地踩在被春雨泡透的泥地里。

    暗金色的牛角微微前倾,那股子从空间里带出来的洪荒之力,拉动着沉重的铁犁,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划开坚硬的土层。

    黑褐色的泥土翻卷上来,散发出浓烈的土腥味。

    这才是真正的农活儿,脚踏实地,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正房廊檐下,苏晓月和李秀莲抱着安安、宁宁,看着林毅在田里劳作的背影。

    “晓月,你看毅子这架势,哪像是个在四九城里呼风唤雨的大老板,活脱脱就是一个庄稼汉嘛。”李秀莲笑着打趣,眼神里却满是柔情。

    “他这人就是这样,能坐太师椅喝名茶,也能脱了鞋下地干活。心里头没忘本。”苏晓月给怀里的安安掖了掖被角,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

    卡捷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这位远东大妞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红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把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靠在柱子上,蔚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男人。

    在她的世界观里,有钱有势的寡头都是大腹便便、坐在豪华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像林毅这种,手里捏着几百万的现金流,却愿意亲自下地干这种泥腿子活的男人,对她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充满野性张力的吸引力。

    “林,真的很迷人。”卡捷琳娜用生硬的中文毫不掩饰地赞叹了一句,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

    田小凤正好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狐狸精,看啥都觉得迷人。”

    一上午的时间,两亩向阳的坡地被大黄翻得松松软软。

    林楚楚带着几个退伍老兵的家属,开始有条不紊地移栽菜苗。

    林毅把犁杖交给大壮,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着手上的黑泥。

    “毛巾。”

    一双白皙的手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林毅转头,是赵雨墨。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小西装,换了件米白色的粗线开衫,看着柔和了不少。

    “地翻完了?大老板今天算是过足了劳动人民的瘾了?”赵雨墨靠在水池边,笑着打趣。

    “这叫接地气。”林毅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赵雨墨白了他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压低了声音。

    “红星厂那边,老李头遇到点麻烦。不是设备的事儿。”

    林毅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

    “是人。”

    赵雨墨眉头微蹙,“前天,厂里来了几个人。说是市轻工业局的,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批条,非要往咱们厂的组装车间塞二十几个‘待业青年’。”

    “塞人?”林毅冷笑一声。

    “对。而且那领头的态度极其嚣张。老李头拿咱们‘军民共建’的牌子压他,结果人家说,不管什么共建,只要这厂子还在京城的地界,就得服从地方上的就业分配指标。如果不收人,明天就停了咱们厂的工业用电指标。”

    这就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顽疾。

    大厂效益好,各路神仙就想往里塞关系户。

    这二十几个“待业青年”绝对不是来干活的,说白了就是一群眼红收音机暴利、想进来混吃等死兼偷师的二流子。

    一旦让这帮人进了车间,红星厂原本刚凝聚起来的老工人心气儿,瞬间就会被这股歪风邪气给搅散了。

    “用电指标卡咱们?”

    林毅把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扔在水池边。

    他没有暴怒,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

    “去告诉老李头,这二十几个人,照单全收。”

    “全收?!”赵雨墨瞪大了眼睛,“毅子,你疯了?那些人就是老鼠屎,进来会坏了一锅汤的!”

    “谁说我要把他们放进组装车间了?”

    林毅转过头,看着后山那片刚刚化冻、还是一片荒芜的陡坡。

    “他们不是待业青年吗?不是想要个铁饭碗吗?这西山庄园后头,还有好几千亩的荒山没开垦。正缺人背石头修路呢。”

    林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光。

    “既然他们想进来,那就让他们来这西山。我保证,不用一个星期,他们会跪着求那帮大爷把他们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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