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省委大院的一栋独门小洋楼里。
阳光透过繁茂的法国梧桐叶子，斑驳地洒在二楼的书房地毯上。
书桌前，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夹克衫的老人正皱着眉头，伸手在桌上的一只空玻璃杯里徒劳地倒了两下。
连一滴水都没倒出来。
“小吴！小吴！”老人声音有些发虚，拍着桌子喊了两声。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秘书快步走进来。
“楚老，您叫我？”小吴秘书微微躬身。
“下河村那边的水呢？这都断顿两天了。我这两天没喝那水，夜里这老寒腿又开始疼得睡不着觉，喝普通的白开水嘴里直发苦！”楚老脾气有些急躁，指着那个空空的“紫气东来”雪山玻璃瓶。
小吴秘书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赶紧解释：“首长，下河村那边发车了。可听说在安山铁路编组站那边，咱们那两节专列车皮被人以例行安全检查的名义给扣下来了。我昨天给那边站长打了电话，那边推脱说程序繁琐，还得走好几个部门的印章……”
“放他娘的屁！”
楚老猛地一拍桌子，戎马半生的暴脾气瞬间炸了。
“老子喝口水还得他安山编组站来卡脖子？！给我接铁路局一把手的电话！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敢扣下河村的货！”
就在楚老发火的当口，一辆挂着省外办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红旗县的招待所。
招待所那间阴暗的套房里，沈建华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桑塔纳，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身后，佐藤健一端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佐藤先生，您这一手‘断粮卡水’的棋，走得实在是妙。现在林毅的人造革厂没了催化剂，马上就得停工。那些老首长的特供水一断，他们找不到水喝，肯定得急眼。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治他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这下河村的基业他不交也得交。”沈建华转身，语气里满是讨好。
佐藤健一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轻蔑地笑了一声。
“沈君，你太小看这个中国人了。”佐藤放下茶杯，“断他的原料和物流，只是为了让他后院起火。真正的杀招，是如何名正言顺地把他从那座守备森严的下河村庄园里给剥离出来。”
佐藤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我已经通过我们在省外经贸委的内线，和几位急于做出招商引资政绩的高层搭上了线。我向他们透露，大和商社有意在东北投资建立一座全亚洲最大的现代农业与轻工业综合示范区，投资额高达一千万美金。”
一千万美金！
在这八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个能让任何地方官员疯狂的数字。
沈建华看着那份文件，眼睛都亮了。
“那这跟林毅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可大了。”佐藤眼神阴冷。
“我告诉那些高层，想要促成这项投资，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有一位懂行、且在地方上有绝对威望的基层干部来作为中方代表，全权负责前期长达半年的跨省考察和场地统筹工作。而我们‘钦点’的人选，就是下河村的村长——林毅。”
佐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县城。
“这叫阳谋。一纸红头文件调令压下去，这不仅是给他升职加官的‘美差’，更是代表省里千万美金的重大政治任务。他如果敢抗命不去，那就是破坏外资引进的大局，这顶帽子扣下来，他林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就范。”
“只要他离开了下河村那座堡垒。那口神仙泉眼，还有那个人造革厂的配方，在咱们这群人眼里，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建华听完，忍不住拍手称绝。
“高！实在是高！这就叫调虎离山！等他被这虚无缥缈的考察任务拖在外头三五个月，咱们早就把下河村搬空了！”
下午，下河村，西坡庄园。
林毅正站在后院的木工棚底下，手里拿着砂纸给一把新打的竹木躺椅抛光。
安安坐在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糖葫芦签子，正逗着地上的一只屎壳郎。
大白懒洋洋地卧在林毅脚边，巨大的脑袋枕在前爪上。
黑龙则蹲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头。
大壮推开院门，手里捏着一个牛皮大信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哥！县里王县长派小李秘书亲自送来的急件！说是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点名让你亲自签收。”
林毅停下手里打磨的动作，吹去木屑。
他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上面盖着几个红彤彤的大印，抬头赫然写着：关于任命下河村林毅同志为全省重点外资项目筹备组副组长的调令。
大壮不识字，伸着脖子干着急。
“哥，上头写啥了？是不是要给咱发奖状了？”
林毅一目十行地扫完文件，随手把文件扔在木工台子上，眼底闪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不是发奖状。是有人嫌我在这院子里待着碍眼，想给我挪挪窝。”
林毅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这调令上说，省里拉来了一千万美金的日本投资。为了促成项目，指名道姓要我作为中方代表，即日起前往南方几个特区和长三角地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实地考察选址。只要这差事办成了，回来直接提拔进县里，甚至省农办。”
“三个月？去南方封闭考察？！”
苏晓月这时候刚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把木盆放下，快步走到林毅身边。
“毅子，这事儿透着古怪。咱们这摊子事正忙着呢，矿泉水被卡，厂里催化剂快断了，这个时候偏偏来这种调令。这分明是想把你支走！”
沈佳宜也抱着林铮从屋里出来，冷哼了一声。
“这手段，我在大院里见得多了。明升暗降，调虎离山。只要你一走，这个家没了主心骨，那些躲在暗处的脏手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咱们的厂子呢！”
林毅看着满脸焦急的女人们，伸手在苏晓月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安抚了她的情绪。
“这叫阳谋。用大义和政绩来压人。我要是不去，抗命不尊，那就是给别人递刀子，明天省里的调查组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下河村。”
“哥！那咋办！俺们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大壮急得直跺脚，“大不了这村长咱不当了！这厂子咱也不开了！凭啥受他们这窝囊气！”
“混账话。”林毅瞪了大壮一眼，“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林毅走到院子中间，看着远处的西山。
既然你们想玩调虎离山。
那我就给你们唱一出空城计，看看最后这把火，烧的到底是谁的骨头。
“雨墨！”林毅冲着西厢房喊了一声。
赵雨墨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账册。
“去把厂里的账目全部封存。把库房里的耐寒人造革存货，连夜转移到咱们新挖的那个地下二号防空洞里，大门焊死。老李头那边，让他带着核心工人在厂里继续正常装样子。”
林毅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静静！”
孙静从地下室走出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配方不用再熬了。把所有的试剂瓶和实验记录，全部销毁或者转移进你的实验室。”
林毅转头看向大壮和赵建国。
“建国，我走之后，庄园大门紧闭。除了你们几个老兵，任何人不准放进来。村里巡逻的强度减半，做出一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假象。”
“大壮，你去把后院草棚加固一下。大黄、黑龙，还有大白悟空，这三个月，它们就是这座庄园的主子。”
林毅伸手摸了摸大白那颗硕大的头颅，小白虎配合地发出低沉的虎啸。
“谁敢翻这道墙，不用拦着，让它们见见荤腥。”
安排完一切。
林毅看着桌上的红头文件，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请我去南方‘考察’，那我就去好好考察考察。不过这三个月，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命，吃下我林毅留给他们的这顿‘大餐’。”
省委大院的一栋独门小洋楼里。
阳光透过繁茂的法国梧桐叶子，斑驳地洒在二楼的书房地毯上。
书桌前，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夹克衫的老人正皱着眉头，伸手在桌上的一只空玻璃杯里徒劳地倒了两下。
连一滴水都没倒出来。
“小吴！小吴！”老人声音有些发虚，拍着桌子喊了两声。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秘书快步走进来。
“楚老，您叫我？”小吴秘书微微躬身。
“下河村那边的水呢？这都断顿两天了。我这两天没喝那水，夜里这老寒腿又开始疼得睡不着觉，喝普通的白开水嘴里直发苦！”楚老脾气有些急躁，指着那个空空的“紫气东来”雪山玻璃瓶。
小吴秘书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赶紧解释：“首长，下河村那边发车了。可听说在安山铁路编组站那边，咱们那两节专列车皮被人以例行安全检查的名义给扣下来了。我昨天给那边站长打了电话，那边推脱说程序繁琐，还得走好几个部门的印章……”
“放他娘的屁！”
楚老猛地一拍桌子，戎马半生的暴脾气瞬间炸了。
“老子喝口水还得他安山编组站来卡脖子？！给我接铁路局一把手的电话！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敢扣下河村的货！”
就在楚老发火的当口，一辆挂着省外办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红旗县的招待所。
招待所那间阴暗的套房里，沈建华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桑塔纳，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身后，佐藤健一端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佐藤先生，您这一手‘断粮卡水’的棋，走得实在是妙。现在林毅的人造革厂没了催化剂，马上就得停工。那些老首长的特供水一断，他们找不到水喝，肯定得急眼。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治他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这下河村的基业他不交也得交。”沈建华转身，语气里满是讨好。
佐藤健一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轻蔑地笑了一声。
“沈君，你太小看这个中国人了。”佐藤放下茶杯，“断他的原料和物流，只是为了让他后院起火。真正的杀招，是如何名正言顺地把他从那座守备森严的下河村庄园里给剥离出来。”
佐藤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我已经通过我们在省外经贸委的内线，和几位急于做出招商引资政绩的高层搭上了线。我向他们透露，大和商社有意在东北投资建立一座全亚洲最大的现代农业与轻工业综合示范区，投资额高达一千万美金。”
一千万美金！
在这八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个能让任何地方官员疯狂的数字。
沈建华看着那份文件，眼睛都亮了。
“那这跟林毅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可大了。”佐藤眼神阴冷。
“我告诉那些高层，想要促成这项投资，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有一位懂行、且在地方上有绝对威望的基层干部来作为中方代表，全权负责前期长达半年的跨省考察和场地统筹工作。而我们‘钦点’的人选，就是下河村的村长——林毅。”
佐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县城。
“这叫阳谋。一纸红头文件调令压下去，这不仅是给他升职加官的‘美差’，更是代表省里千万美金的重大政治任务。他如果敢抗命不去，那就是破坏外资引进的大局，这顶帽子扣下来，他林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就范。”
“只要他离开了下河村那座堡垒。那口神仙泉眼，还有那个人造革厂的配方，在咱们这群人眼里，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建华听完，忍不住拍手称绝。
“高！实在是高！这就叫调虎离山！等他被这虚无缥缈的考察任务拖在外头三五个月，咱们早就把下河村搬空了！”
下午，下河村，西坡庄园。
林毅正站在后院的木工棚底下，手里拿着砂纸给一把新打的竹木躺椅抛光。
安安坐在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糖葫芦签子，正逗着地上的一只屎壳郎。
大白懒洋洋地卧在林毅脚边，巨大的脑袋枕在前爪上。
黑龙则蹲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头。
大壮推开院门，手里捏着一个牛皮大信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哥！县里王县长派小李秘书亲自送来的急件！说是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点名让你亲自签收。”
林毅停下手里打磨的动作，吹去木屑。
他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上面盖着几个红彤彤的大印，抬头赫然写着：关于任命下河村林毅同志为全省重点外资项目筹备组副组长的调令。
大壮不识字，伸着脖子干着急。
“哥，上头写啥了？是不是要给咱发奖状了？”
林毅一目十行地扫完文件，随手把文件扔在木工台子上，眼底闪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不是发奖状。是有人嫌我在这院子里待着碍眼，想给我挪挪窝。”
林毅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这调令上说，省里拉来了一千万美金的日本投资。为了促成项目，指名道姓要我作为中方代表，即日起前往南方几个特区和长三角地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实地考察选址。只要这差事办成了，回来直接提拔进县里，甚至省农办。”
“三个月？去南方封闭考察？！”
苏晓月这时候刚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把木盆放下，快步走到林毅身边。
“毅子，这事儿透着古怪。咱们这摊子事正忙着呢，矿泉水被卡，厂里催化剂快断了，这个时候偏偏来这种调令。这分明是想把你支走！”
沈佳宜也抱着林铮从屋里出来，冷哼了一声。
“这手段，我在大院里见得多了。明升暗降，调虎离山。只要你一走，这个家没了主心骨，那些躲在暗处的脏手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咱们的厂子呢！”
林毅看着满脸焦急的女人们，伸手在苏晓月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安抚了她的情绪。
“这叫阳谋。用大义和政绩来压人。我要是不去，抗命不尊，那就是给别人递刀子，明天省里的调查组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下河村。”
“哥！那咋办！俺们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大壮急得直跺脚，“大不了这村长咱不当了！这厂子咱也不开了！凭啥受他们这窝囊气！”
“混账话。”林毅瞪了大壮一眼，“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林毅走到院子中间，看着远处的西山。
既然你们想玩调虎离山。
那我就给你们唱一出空城计，看看最后这把火，烧的到底是谁的骨头。
“雨墨！”林毅冲着西厢房喊了一声。
赵雨墨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账册。
“去把厂里的账目全部封存。把库房里的耐寒人造革存货，连夜转移到咱们新挖的那个地下二号防空洞里，大门焊死。老李头那边，让他带着核心工人在厂里继续正常装样子。”
林毅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静静！”
孙静从地下室走出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配方不用再熬了。把所有的试剂瓶和实验记录，全部销毁或者转移进你的实验室。”
林毅转头看向大壮和赵建国。
“建国，我走之后，庄园大门紧闭。除了你们几个老兵，任何人不准放进来。村里巡逻的强度减半，做出一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假象。”
“大壮，你去把后院草棚加固一下。大黄、黑龙，还有大白悟空，这三个月，它们就是这座庄园的主子。”
林毅伸手摸了摸大白那颗硕大的头颅，小白虎配合地发出低沉的虎啸。
“谁敢翻这道墙，不用拦着，让它们见见荤腥。”
安排完一切。
林毅看着桌上的红头文件，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请我去南方‘考察’，那我就去好好考察考察。不过这三个月，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命，吃下我林毅留给他们的这顿‘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