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刚唱完片尾曲，天色就已经彻底黑透了。
初夏的夜，少了白天的燥热，多了一层带着草木水汽的凉爽。
院子里的老海棠树底下，几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在半空中打着转。
安安和宁宁可算是找着乐子了，连手里的半截麻花都不吃了，一人手里举着个用高丽纸糊的小灯笼，追着那几点绿幽幽的亮光满院子跑。
“小宝！你到那边去堵住！大白，你趴在门后头别动，不许拿爪子拍它！”
安安像个小司令似的，指挥着自己的“巡逻队”。
大白这只半大的老虎这会儿被当成了围堵萤火虫的肉墙，委屈巴拉地趴在青石板上，眼珠子跟着半空中的绿光骨碌碌乱转，想扑又不敢扑。
林毅靠在竹编的摇椅上，手里慢悠悠地摇着把大蒲扇。
苏晓月和沈佳宜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一人手里捏着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这孩子们，精力就跟用不完似的。今天在瓜田里跑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有劲儿抓虫子。”苏晓月看着满院子疯跑的孩子，嘴角挂着温婉的笑。
沈佳宜剥了一颗水煮花生塞进林毅嘴里，身子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
“那是你平时管得严，他们也就这会儿趁着毅子在院子里，才敢这么撒欢。不过这几天那瓜田里结出的西瓜，个头是真吓人，昨天我去看了一眼，好几个黑皮瓜长得比宁宁的脸盆都大，那瓜皮敲上去梆梆脆。”
“长得大是小事，关键是甜。”林毅把蒲扇放在膝盖上，嚼着花生，语气平淡，“那片地底下埋了水管子，引的都是后山掺了紫玉泉水的活水。这水气滋养出来的东西，外头根本见不着。这几天瓜刚熟，十里八乡的味儿都闻见了，难免有眼红的。”
就在林毅这番话刚落音的时候，村西头那片广袤的瓜田里，正有几条黑影鬼鬼祟祟地顺着半人高的蒿草丛，摸了过来。
这是隔壁大槐树村的几个二流子。
白天他们路过下河村的时候，看见大壮他们装车运瓜。
那西瓜一刀切开，里头的瓤红得起沙，瓜汁甜得能粘手，馋得这几个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的混子直流口水。这会儿大半夜的，就起了偷鸡摸狗的歪心思。
“强哥，听说这下河村的林老板是个狠人，手底下的保安队手里都提着铁棍呢，咱这大半夜来偷瓜，万一被逮着了，非得被打断腿不可。”一个精瘦的混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黑漆漆的瓜田，腿肚子有些发软。
带头的强子手里提着个蛇皮编织袋，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特么怂什么！这都大半夜了，那保安队也是人，早他娘的钻被窝抱老婆睡觉去了。咱就在边缘摸上四五个大个的，装进袋子里就跑，这大黑天的谁能找着咱？”
强子打着手电筒，用衣服捂着光，借着微弱的光晕，四下打量了一番。
果然，这片瓜田广阔，边缘地带根本看不见人影，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夏虫在瓜藤底下叫唤。
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晚的瓜田，确实没有保安队巡逻。
因为林毅压根就不需要派人。
这大夏天的晚上，大黄牛在后院草棚子里嫌热，白天翻地干活又出了一身汗。
它这庞大的身躯，脾气其实挺轴，只要林毅没拴它，它就喜欢自己溜达。
这会儿，大黄牛正舒舒服服地泡在瓜田旁边那条引水的水沟子里。
水沟有两米多深，里头流的是清凉的山泉水。
大黄把整个身子都沉进了水里，只露出一个硕大的黑牛头和两根暗金色的牛角在水面上，闭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倒嚼，简直比泡澡的土财主还要滋润。
强子他们几个猫着腰，顺着瓜垄摸了进去。
“好家伙！这瓜长得真特么跟磨盘似的！”强子借着月光，一眼就瞅见了一个又圆又大的黑皮西瓜。他兴奋地扔下蛇皮袋，伸出两手就要去抱那个瓜。
可这瓜实在太大了，他一个人竟然搬着有些吃力，刚哼哧哼哧地把瓜抱离地面。
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水沟里。
大黄牛原本正闭眼享受清凉，突然听见岸上的动静。
它虽然是个吃草的，但这片瓜田可是它犁出来的地，它心里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家的地盘。
大黄牛慢吞吞地睁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震天的牛叫，而是极其无声地从水沟里站了起来。
水流顺着它那庞大的、犹如黑铁铸就般的身躯哗啦啦地往下淌。
强子正抱着瓜准备转身，突然感觉头顶上的月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一头体型比普通黄牛大出两三倍的恐怖巨兽，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芒的巨角，距离他的脑袋不到一尺远。
大黄牛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白色的粗气，直接喷在了强子的脸上。
“啪嗒。”
强子手里那几十斤重的大西瓜，直接脱手掉在地上，砸得粉碎，红色的瓜瓤溅了一鞋。
他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连喊救命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两腿间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就尿了下来。
“强哥，你发啥愣啊，赶紧装袋啊……”旁边那个精瘦的混子刚转过头，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大黄牛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牛眼。
“妈呀——！妖怪啊！”
精瘦混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就想往瓜田外头跑。
他刚跑出没两步，前方的黑暗中，一双幽冷如鬼火般的金色眸子，静静地亮了起来。
黑龙。
这只西坡庄园真正的暗夜刺客，早就被大黄出水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它浑身的黑毛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有像坦克一样的巨牛，后有像地狱恶犬一样的怪物。
这几个来偷瓜的二流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抱着脑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稍微一哆嗦就被这两只神兽给生吞活剥了。
第二天清早。
太阳刚升起一竿子高。
林毅披着大衣，背着手，带着大壮溜达着往瓜田这边走。
“哥，昨天晚上黑龙一宿没回去，大黄也没在草棚，不知道这俩家伙跑哪野去了。”大壮手里拿着半个窝头，一边走一边嘟囔。
等两人走到瓜田边上，大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瓜田中间，那几个二流子正撅着屁股，双手沾满泥巴，正拼命地在那儿拔杂草。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底下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两腿直打摆子，却连停下喘口气的胆子都没有。
在他们前头，大黄牛一边吃着地头的嫩草，一边像个监工似的用牛角偶尔顶一下旁边一棵手腕粗的柳树，把树干顶得咔咔直响。
黑龙则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几个家伙，愣是被这一牛一狗给逼着，在瓜田里老老实实地拔了一整夜的草！
林毅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站在田埂上。
那几个二流子一看来了人，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田埂下面就磕头。
“林老板！林村长！俺们错了！俺们猪油蒙了心来偷您的瓜！您行行好，把这两头神兽收了吧！俺们拔了一宿的草，手都快断了啊！”强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是真的被折磨怕了。
“送派出所吧，哥。这帮王八犊子，偷到咱们头上了，非关他们十天半个月不可！”大壮挥舞着拳头，气得咬牙。
林毅抬起手，拦住了大壮。
他看着这几个吓破胆的混子，心里那把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送派出所？
关几天放出来，这帮人心里不服气，说不定还会暗地里使坏。
在这乡野地界，对待这些二流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让他们从心底里知道这儿是谁的规矩。
“送派出所就免了。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我这人不记仇。”
林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偷了我的瓜，坏了下河村的规矩，就得付出代价。大壮，带他们去村西头的砖窑厂。”
林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在那边拉半个月的翻斗车，每天管三顿棒子面粥，没工钱。干满了半个月，自己滚蛋。谁要是敢跑，或者偷懒……”
林毅指了指旁边的黑龙和大黄。
“我就让它们去你们村里，找你们好好聊聊。”
那几个混子一听不用去蹲号子，只是干苦力，虽然苦，但比起面对这两头怪物，那简直是天堂了。
一个个连连磕头称谢，跟着大壮老老实实地往砖窑厂方向走去。
初夏的夜，少了白天的燥热，多了一层带着草木水汽的凉爽。
院子里的老海棠树底下，几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在半空中打着转。
安安和宁宁可算是找着乐子了，连手里的半截麻花都不吃了，一人手里举着个用高丽纸糊的小灯笼，追着那几点绿幽幽的亮光满院子跑。
“小宝！你到那边去堵住！大白，你趴在门后头别动，不许拿爪子拍它！”
安安像个小司令似的，指挥着自己的“巡逻队”。
大白这只半大的老虎这会儿被当成了围堵萤火虫的肉墙，委屈巴拉地趴在青石板上，眼珠子跟着半空中的绿光骨碌碌乱转，想扑又不敢扑。
林毅靠在竹编的摇椅上，手里慢悠悠地摇着把大蒲扇。
苏晓月和沈佳宜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一人手里捏着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这孩子们，精力就跟用不完似的。今天在瓜田里跑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有劲儿抓虫子。”苏晓月看着满院子疯跑的孩子，嘴角挂着温婉的笑。
沈佳宜剥了一颗水煮花生塞进林毅嘴里，身子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
“那是你平时管得严，他们也就这会儿趁着毅子在院子里，才敢这么撒欢。不过这几天那瓜田里结出的西瓜，个头是真吓人，昨天我去看了一眼，好几个黑皮瓜长得比宁宁的脸盆都大，那瓜皮敲上去梆梆脆。”
“长得大是小事，关键是甜。”林毅把蒲扇放在膝盖上，嚼着花生，语气平淡，“那片地底下埋了水管子，引的都是后山掺了紫玉泉水的活水。这水气滋养出来的东西，外头根本见不着。这几天瓜刚熟，十里八乡的味儿都闻见了，难免有眼红的。”
就在林毅这番话刚落音的时候，村西头那片广袤的瓜田里，正有几条黑影鬼鬼祟祟地顺着半人高的蒿草丛，摸了过来。
这是隔壁大槐树村的几个二流子。
白天他们路过下河村的时候，看见大壮他们装车运瓜。
那西瓜一刀切开，里头的瓤红得起沙，瓜汁甜得能粘手，馋得这几个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的混子直流口水。这会儿大半夜的，就起了偷鸡摸狗的歪心思。
“强哥，听说这下河村的林老板是个狠人，手底下的保安队手里都提着铁棍呢，咱这大半夜来偷瓜，万一被逮着了，非得被打断腿不可。”一个精瘦的混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黑漆漆的瓜田，腿肚子有些发软。
带头的强子手里提着个蛇皮编织袋，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特么怂什么！这都大半夜了，那保安队也是人，早他娘的钻被窝抱老婆睡觉去了。咱就在边缘摸上四五个大个的，装进袋子里就跑，这大黑天的谁能找着咱？”
强子打着手电筒，用衣服捂着光，借着微弱的光晕，四下打量了一番。
果然，这片瓜田广阔，边缘地带根本看不见人影，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夏虫在瓜藤底下叫唤。
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晚的瓜田，确实没有保安队巡逻。
因为林毅压根就不需要派人。
这大夏天的晚上，大黄牛在后院草棚子里嫌热，白天翻地干活又出了一身汗。
它这庞大的身躯，脾气其实挺轴，只要林毅没拴它，它就喜欢自己溜达。
这会儿，大黄牛正舒舒服服地泡在瓜田旁边那条引水的水沟子里。
水沟有两米多深，里头流的是清凉的山泉水。
大黄把整个身子都沉进了水里，只露出一个硕大的黑牛头和两根暗金色的牛角在水面上，闭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倒嚼，简直比泡澡的土财主还要滋润。
强子他们几个猫着腰，顺着瓜垄摸了进去。
“好家伙！这瓜长得真特么跟磨盘似的！”强子借着月光，一眼就瞅见了一个又圆又大的黑皮西瓜。他兴奋地扔下蛇皮袋，伸出两手就要去抱那个瓜。
可这瓜实在太大了，他一个人竟然搬着有些吃力，刚哼哧哼哧地把瓜抱离地面。
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水沟里。
大黄牛原本正闭眼享受清凉，突然听见岸上的动静。
它虽然是个吃草的，但这片瓜田可是它犁出来的地，它心里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家的地盘。
大黄牛慢吞吞地睁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震天的牛叫，而是极其无声地从水沟里站了起来。
水流顺着它那庞大的、犹如黑铁铸就般的身躯哗啦啦地往下淌。
强子正抱着瓜准备转身，突然感觉头顶上的月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一头体型比普通黄牛大出两三倍的恐怖巨兽，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芒的巨角，距离他的脑袋不到一尺远。
大黄牛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白色的粗气，直接喷在了强子的脸上。
“啪嗒。”
强子手里那几十斤重的大西瓜，直接脱手掉在地上，砸得粉碎，红色的瓜瓤溅了一鞋。
他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连喊救命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两腿间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就尿了下来。
“强哥，你发啥愣啊，赶紧装袋啊……”旁边那个精瘦的混子刚转过头，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大黄牛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牛眼。
“妈呀——！妖怪啊！”
精瘦混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就想往瓜田外头跑。
他刚跑出没两步，前方的黑暗中，一双幽冷如鬼火般的金色眸子，静静地亮了起来。
黑龙。
这只西坡庄园真正的暗夜刺客，早就被大黄出水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它浑身的黑毛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有像坦克一样的巨牛，后有像地狱恶犬一样的怪物。
这几个来偷瓜的二流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抱着脑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稍微一哆嗦就被这两只神兽给生吞活剥了。
第二天清早。
太阳刚升起一竿子高。
林毅披着大衣，背着手，带着大壮溜达着往瓜田这边走。
“哥，昨天晚上黑龙一宿没回去，大黄也没在草棚，不知道这俩家伙跑哪野去了。”大壮手里拿着半个窝头，一边走一边嘟囔。
等两人走到瓜田边上，大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瓜田中间，那几个二流子正撅着屁股，双手沾满泥巴，正拼命地在那儿拔杂草。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底下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两腿直打摆子，却连停下喘口气的胆子都没有。
在他们前头，大黄牛一边吃着地头的嫩草，一边像个监工似的用牛角偶尔顶一下旁边一棵手腕粗的柳树，把树干顶得咔咔直响。
黑龙则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几个家伙，愣是被这一牛一狗给逼着，在瓜田里老老实实地拔了一整夜的草！
林毅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站在田埂上。
那几个二流子一看来了人，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田埂下面就磕头。
“林老板！林村长！俺们错了！俺们猪油蒙了心来偷您的瓜！您行行好，把这两头神兽收了吧！俺们拔了一宿的草，手都快断了啊！”强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是真的被折磨怕了。
“送派出所吧，哥。这帮王八犊子，偷到咱们头上了，非关他们十天半个月不可！”大壮挥舞着拳头，气得咬牙。
林毅抬起手，拦住了大壮。
他看着这几个吓破胆的混子，心里那把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送派出所？
关几天放出来，这帮人心里不服气，说不定还会暗地里使坏。
在这乡野地界，对待这些二流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让他们从心底里知道这儿是谁的规矩。
“送派出所就免了。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我这人不记仇。”
林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偷了我的瓜，坏了下河村的规矩，就得付出代价。大壮，带他们去村西头的砖窑厂。”
林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在那边拉半个月的翻斗车，每天管三顿棒子面粥，没工钱。干满了半个月，自己滚蛋。谁要是敢跑，或者偷懒……”
林毅指了指旁边的黑龙和大黄。
“我就让它们去你们村里，找你们好好聊聊。”
那几个混子一听不用去蹲号子，只是干苦力，虽然苦，但比起面对这两头怪物，那简直是天堂了。
一个个连连磕头称谢，跟着大壮老老实实地往砖窑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