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的手指在烫金请柬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眼期盼的张建国。

    “这比赛,我接了。”

    张建国激动得连连搓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太好了!林老板!有您出马,咱们中国民间猎人的名头,这次绝对能在国际上打响了!我这就回京城去给您办理各项报名手续!”

    张干事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生怕林毅反悔似的,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就出了大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堂屋里的气氛,却瞬间变了味儿。

    苏晓月手里正拿着块抹布擦桌子。听见林毅答应下来,她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抹布直接扔在了八仙桌上。

    她走到林毅跟前,那双向来温婉的杏眼,此刻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红。

    “毅子,你疯了?那是西伯利亚的无人区!不是咱们村后头的老黑沟!”

    苏晓月的声音有些发急。她太清楚那种极寒之地有多要命了。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红星厂几百号工人指着你发工资,家里头一堆生意要你拿主意。你缺那点奖金吗?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那种冰天雪地里跟野兽拼命,图什么呀!”

    李秀莲抱着宁宁也凑了过来,满脸的不赞同。

    “是啊毅子,晓月说得对。这大冬天的,去那种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大夫都找不着。这事儿咱能不能推了?”

    林毅看着两个满脸焦急的女人,心里头没有半点烦躁。

    他知道她们这是在心疼他。

    在这个家里,钱早就不是问题了,她们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守在热炕头上。

    林毅伸出手,拉过苏晓月的手,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缺钱。这比赛的奖金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毅语气平缓,耐心地给她们掰扯这其中的道理。

    “我林毅,生意确实做大了。但人活一辈子,总得去看看自己这副身子骨的极限在哪。”

    他转头看向院子外头。

    大黄牛正在草棚里慢吞吞地嚼草,黑龙趴在水井边打盹。

    “再说了。大黄和黑龙它们,骨子里带着野性。天天圈在这庄园里吃熟肉、喝泉水,时间长了,那股子狠劲儿就退化了。这比赛是个好机会,带它们去真正的原始大自然里撒撒欢,见见血。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沈佳宜这时候从里屋挑帘走了出来。

    她刚刚哄睡了林铮,身上披着件厚实的羊绒坎肩。

    她没有像苏晓月那样去劝阻。她出身大院,太明白这种站在顶峰的男人,骨子里那种对征服未知的渴望是压不住的。

    “你决定了要去,我不拦你。”

    沈佳宜走到林毅跟前,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固执。

    “但你得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你要是敢在那冰天雪地里缺根头发丝,这门,你就别想再进来了。”

    这话听着狠,其实满满的都是挂念。

    林毅笑了,伸手在沈佳宜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放心。这世上能留住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安抚好了后院的女人。

    林毅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大壮。过来。”

    大壮正光着膀子在后院劈柴,听见喊声,拎着斧头就跑了过来。

    “哥!啥事儿?是不是要选去西伯利亚的动物了?俺早就听见了!俺跟哥一起去!俺抡这大斧子,给哥开路!”大壮兴奋得两眼直放光。

    “你去个屁。这比赛规矩定死了,只能一个人去。”

    林毅毫不客气地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壮的幻想。

    “你留在家里,看好门户。我不在的时候,谁要是敢来庄园捣乱,直接往死里打。”

    大壮一听不能去,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

    林毅没管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头牲口。

    “比赛名额,只能带三只动物。”

    林毅摸着下巴,开始点将。

    “黑龙。这环境它最熟,追踪、警戒、近身扑咬,没它不行。算一个。”

    黑龙听见叫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身,抖了抖浑身黑亮的皮毛,威风凛凛地走到林毅腿边坐下。

    “大黄。移动的仓库加肉盾。西伯利亚雪深,有它开路,能省不少力气。算第二个。”

    大黄牛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从草棚里走出来。它对这种比赛没啥兴趣,但林毅发话了,它也只能跟着去受累。

    这第三个名额……

    林毅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吼——!”

    后院门响了。

    熊二这头四米高的黑瞎子,像是一座黑色的肉山一样,轰隆隆地挤了进来。

    它刚才在后院听见林毅要带动物出去玩,立马就不干活了。这会儿跑过来,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在胸前使劲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意思是:带俺去!俺力气大!俺能打十个!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熊二走到院子角落,两只熊掌抱住一块足有五百斤重的大青石。腰部一用力,硬生生地把青石举过了头顶!

    它举着石头,冲着林毅邀功似的发出一声低吼。看!俺多牛逼!

    林毅看着这头卖力表演的憨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熊二厚实的屁股上。

    “滚一边去。把石头放下,别砸坏了院子里的青砖。”

    林毅没好气地骂道。

    “带你去荒野求生?你这一天得吃几十斤肉、喝两大盆蜂蜜水的饭量,老子去哪给你弄吃的?你是去比赛的,还是去吃我的?”

    熊二被林毅这一顿数落,委屈得不行。

    它小心翼翼地把青石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熊掌捂着眼睛,竟然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哭腔。那副庞大身躯装可怜的样子,逗得廊檐底下的田家姐妹哈哈大笑。

    “吱吱!吱吱!”

    就在熊二哭唧唧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屋檐上倒挂下来。

    悟空穿着它那件红布小褂,手里拿着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旧草帽。

    它一个后空翻落在林毅面前,把草帽往头上一扣,然后两只毛爪子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小肚子,冲着林毅呲牙咧嘴地笑。

    那意思是:老板,带俺去!俺吃得少,还能爬树侦查探路!俺比那头笨熊强多了!

    林毅看着这精得像猴……不对,本来就是猴的泼猴。

    他点了点头。

    “行。算你一个。”

    第三个名额,归了悟空。

    熊二这下彻底崩溃了。它放下熊掌,看着那只得意洋洋冲它做鬼脸的猴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转身跑回后院,一巴掌拍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发泄着心里的憋屈。

    人员和动物选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西山庄园的女人们彻底忙碌了起来。

    李秀莲和林楚楚整天泡在厨房里。

    她们把地窖里的野猪瘦肉切成条,用重盐和花椒大料腌透了,放在火炉上慢慢烘干。这做出来的风干肉条,硬得像石头,但极其耐放,在荒野里煮汤或者干嚼,最能补充体力。

    苏晓月和田小凤则拿着孙静之前研制出来的那种耐寒人造革皮料,给林毅赶制防寒服。

    “这袖口得收紧,西伯利亚的风大,不能透一点气进去。”苏晓月踩着缝纫机,针脚缝得细密结实。

    林毅坐在旁边,看着这些女人为了他忙前忙后。

    没有煽情的道别,只有这些实实在在的包裹和衣服。

    这,就是他出门在外,最大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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