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冷风在老林子里刮，下河村这边的日子却是热气腾腾。
西山庄园的正房东屋里，地龙烧得滚烫。
苏晓月盘腿坐在炕头上，腿上铺着块厚实的粗棉布。
她手里拿着根粗针，正在给林毅纳鞋垫。
针脚走得密密实实的，一针一线都透着当家女人的细致。
李秀莲坐在炕桌对面，面前放着个大笸箩，里头全是炒熟的葵花籽。
“晓月，毅子这一走就是四五天了。外头那收音机匣子里天天报，说苏联那边下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雪。你说他们连个正经厚棉袄都不让带，这能熬得住吗？”
李秀莲嗑了个瓜子，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这是老实人的心思，不管外头挣多少钱，男人在跟前平平安安的才是真格的。
“担心也没用，这规矩是人家定的。”
苏晓月拿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个眼，把粗线扯过去。
“毅子那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大黄和黑龙都在他身边跟着。那俩畜生精着呢，有它们在，冻不着也饿不着他。咱们在家里把摊子看好，别让他分心就行。”
苏晓月嘴上说得稳当，但下手的时候针尖却不小心扎在了指肚上，冒出一滴血珠。
她赶紧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下。
“哎哟，小心点。”李秀莲拿过一块干毛巾递过去。
就在这庄园里几个女人操心的时候。
城关镇的供销总社门口。
李大壮开着那辆红色的解放大卡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
他今天来镇上是给厂里拉盐和几桶防锈油的。
这大半年，大壮的身份算是彻底变了。
以前就是个跟在林毅屁股后头扛包的糙汉子，现在可是红星厂物流车队的一把手。
兜里随时揣着上千块钱的公款，走在街上，谁见了他都得递根烟喊声“大壮哥”。
大壮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把手里的皮手套往腰上一别。
“老刘！赶紧叫几个人出来卸车！俺这还急着回村呢！”大壮冲着供销社里头喊了一嗓子。
“来嘞大壮哥！这就给您搬！”里头的售货员赶紧应声跑出来。
大壮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他刚吸了一口，一转头，就看见供销社旁边的青石台阶上，站着个俏生生的身影。
是白玉琴。
白玉琴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这衣服有点紧，把她上半身的曲线勒得清清楚楚。下头是一条藏青色的直筒裤，脚踩着一双小皮鞋。
在这灰扑扑的镇子街头，她这身打扮简直像是一团火，扎眼得很。
白玉琴站在风口里，冻得肩膀微微发抖，两只手互相搓着。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大壮，脚底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慢慢挪了过来。
“大壮哥……”
白玉琴的声音很轻，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子委屈。
大壮夹着烟的手一抖，差点烫了指头。
他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虽然他媳妇二丫上次拿扫帚抽了他一顿，让他离这女人远点。
但大壮这人，就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这会儿看着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在冷风里冻得直哆嗦，还红着眼圈叫他哥，他这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立马就冒出来了。
“玉琴妹子，你咋在这儿站着？这天多冷啊。”
大壮往前走了一步，手足无措地问。
白玉琴咬了咬下唇，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大壮哥，我没地方去了。”
她抬起头，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我嫂子嫌我在家吃闲饭，今天早上把我骂了一顿，连早饭都没给我留。我想出来找点活儿干，可是跑了一上午，连个招工的都没见着。我这会儿手冻得生疼，肚子也饿……”
白玉琴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双白嫩的手。
手背上确实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干巴巴的。
大壮看着那双手，心里顿时一软。
他是个实诚人，哪受得了这个。
“你嫂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这大冷天的把姑娘家往外赶！”
大壮脾气一上来，嗓门就大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供销社里的人都在搬货没注意这边。
他伸手进贴身的衣兜里，摸索了半天。
林毅给的公款他是一分不敢动，但他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奖金，二丫平时管得虽然严，他自己也偷偷留了几十块钱的私房钱。
大壮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想了想，又塞回去一张，拿出一张五块的。
“妹子，哥身上就带了这点私钱。你拿去。前头拐角有个国营饭店，你去吃碗热汤面。剩下的钱……”
大壮看了一眼供销社的玻璃柜台。
“你去买盒蛤蜊油。那玩意儿擦手管用，防裂口子。别把手冻坏了。”
白玉琴看着大壮手里那张五块钱。
五块钱，在现在能买十好几斤猪肉了。
她没立刻接，而是往大壮跟前凑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大壮都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香胰子的味道了。
白玉琴抬起手，没拿钱，而是轻轻地握住了大壮拿着钱的那只手。
她手指头很软，指腹在大壮满是老茧的手背上滑过。
“大壮哥，你对我真好。除了我爹妈，就数你心疼我了。”
白玉琴仰着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壮，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亲昵。
大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辈子就谈过二丫一个女人。二丫平时在家里说话都是靠吼的，动不动就上手拧耳朵。他哪见过这种娇滴滴的阵仗。
被这小软手一摸，大壮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连带着那张黑红的脸都烫了起来。
“这……这有啥的。你快拿着吧。”
大壮赶紧把钱塞进她手里，慌乱地把手抽回来。
“大壮哥，这恩情我记下了。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还你。”白玉琴把钱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太懂这种糙汉子了。
你直接要钱，他会警惕；你装可怜借钱买点便宜的雪花膏蛤蜊油，他不仅给得痛快，还会觉得你懂事、会过日子。
“俺车装好了，俺得回村了。”大壮不敢多待，生怕自己再把持不住，转身就往卡车跑。
“大壮哥，你路上慢点开！”白玉琴在后头挥了挥手。
大壮坐在驾驶室里，启动车子。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穿着红毛衣的俏丽身影，心里头那叫一个乱。
“这妹子，人长得水灵，脾气还这么好。比俺家那母老虎强多了。”大壮嘟囔了一句。
但他立马又摇了摇头，使劲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胡寻思啥呢！二丫知道了非扒了俺的皮不可！”
大卡车喷着黑烟开走了。
白玉琴站在台阶上，看着卡车走远，嘴角的委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把那五块钱揣进口袋，冷笑了一声。
“傻大个，还真是好骗。等我进了你们林家大庄园的门……”
她转过身，踩着小皮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供销社。
西山庄园的正房东屋里，地龙烧得滚烫。
苏晓月盘腿坐在炕头上，腿上铺着块厚实的粗棉布。
她手里拿着根粗针，正在给林毅纳鞋垫。
针脚走得密密实实的，一针一线都透着当家女人的细致。
李秀莲坐在炕桌对面，面前放着个大笸箩，里头全是炒熟的葵花籽。
“晓月，毅子这一走就是四五天了。外头那收音机匣子里天天报，说苏联那边下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雪。你说他们连个正经厚棉袄都不让带，这能熬得住吗？”
李秀莲嗑了个瓜子，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这是老实人的心思，不管外头挣多少钱，男人在跟前平平安安的才是真格的。
“担心也没用，这规矩是人家定的。”
苏晓月拿锥子在鞋底上扎了个眼，把粗线扯过去。
“毅子那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大黄和黑龙都在他身边跟着。那俩畜生精着呢，有它们在，冻不着也饿不着他。咱们在家里把摊子看好，别让他分心就行。”
苏晓月嘴上说得稳当，但下手的时候针尖却不小心扎在了指肚上，冒出一滴血珠。
她赶紧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下。
“哎哟，小心点。”李秀莲拿过一块干毛巾递过去。
就在这庄园里几个女人操心的时候。
城关镇的供销总社门口。
李大壮开着那辆红色的解放大卡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
他今天来镇上是给厂里拉盐和几桶防锈油的。
这大半年，大壮的身份算是彻底变了。
以前就是个跟在林毅屁股后头扛包的糙汉子，现在可是红星厂物流车队的一把手。
兜里随时揣着上千块钱的公款，走在街上，谁见了他都得递根烟喊声“大壮哥”。
大壮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把手里的皮手套往腰上一别。
“老刘！赶紧叫几个人出来卸车！俺这还急着回村呢！”大壮冲着供销社里头喊了一嗓子。
“来嘞大壮哥！这就给您搬！”里头的售货员赶紧应声跑出来。
大壮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他刚吸了一口，一转头，就看见供销社旁边的青石台阶上，站着个俏生生的身影。
是白玉琴。
白玉琴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这衣服有点紧，把她上半身的曲线勒得清清楚楚。下头是一条藏青色的直筒裤，脚踩着一双小皮鞋。
在这灰扑扑的镇子街头，她这身打扮简直像是一团火，扎眼得很。
白玉琴站在风口里，冻得肩膀微微发抖，两只手互相搓着。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大壮，脚底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慢慢挪了过来。
“大壮哥……”
白玉琴的声音很轻，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子委屈。
大壮夹着烟的手一抖，差点烫了指头。
他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虽然他媳妇二丫上次拿扫帚抽了他一顿，让他离这女人远点。
但大壮这人，就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这会儿看着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在冷风里冻得直哆嗦，还红着眼圈叫他哥，他这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立马就冒出来了。
“玉琴妹子，你咋在这儿站着？这天多冷啊。”
大壮往前走了一步，手足无措地问。
白玉琴咬了咬下唇，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大壮哥，我没地方去了。”
她抬起头，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我嫂子嫌我在家吃闲饭，今天早上把我骂了一顿，连早饭都没给我留。我想出来找点活儿干，可是跑了一上午，连个招工的都没见着。我这会儿手冻得生疼，肚子也饿……”
白玉琴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双白嫩的手。
手背上确实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干巴巴的。
大壮看着那双手，心里顿时一软。
他是个实诚人，哪受得了这个。
“你嫂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这大冷天的把姑娘家往外赶！”
大壮脾气一上来，嗓门就大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供销社里的人都在搬货没注意这边。
他伸手进贴身的衣兜里，摸索了半天。
林毅给的公款他是一分不敢动，但他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奖金，二丫平时管得虽然严，他自己也偷偷留了几十块钱的私房钱。
大壮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想了想，又塞回去一张，拿出一张五块的。
“妹子，哥身上就带了这点私钱。你拿去。前头拐角有个国营饭店，你去吃碗热汤面。剩下的钱……”
大壮看了一眼供销社的玻璃柜台。
“你去买盒蛤蜊油。那玩意儿擦手管用，防裂口子。别把手冻坏了。”
白玉琴看着大壮手里那张五块钱。
五块钱，在现在能买十好几斤猪肉了。
她没立刻接，而是往大壮跟前凑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大壮都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香胰子的味道了。
白玉琴抬起手，没拿钱，而是轻轻地握住了大壮拿着钱的那只手。
她手指头很软，指腹在大壮满是老茧的手背上滑过。
“大壮哥，你对我真好。除了我爹妈，就数你心疼我了。”
白玉琴仰着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壮，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亲昵。
大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辈子就谈过二丫一个女人。二丫平时在家里说话都是靠吼的，动不动就上手拧耳朵。他哪见过这种娇滴滴的阵仗。
被这小软手一摸，大壮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连带着那张黑红的脸都烫了起来。
“这……这有啥的。你快拿着吧。”
大壮赶紧把钱塞进她手里，慌乱地把手抽回来。
“大壮哥，这恩情我记下了。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还你。”白玉琴把钱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太懂这种糙汉子了。
你直接要钱，他会警惕；你装可怜借钱买点便宜的雪花膏蛤蜊油，他不仅给得痛快，还会觉得你懂事、会过日子。
“俺车装好了，俺得回村了。”大壮不敢多待，生怕自己再把持不住，转身就往卡车跑。
“大壮哥，你路上慢点开！”白玉琴在后头挥了挥手。
大壮坐在驾驶室里，启动车子。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穿着红毛衣的俏丽身影，心里头那叫一个乱。
“这妹子，人长得水灵，脾气还这么好。比俺家那母老虎强多了。”大壮嘟囔了一句。
但他立马又摇了摇头，使劲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胡寻思啥呢！二丫知道了非扒了俺的皮不可！”
大卡车喷着黑烟开走了。
白玉琴站在台阶上，看着卡车走远，嘴角的委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把那五块钱揣进口袋，冷笑了一声。
“傻大个，还真是好骗。等我进了你们林家大庄园的门……”
她转过身，踩着小皮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