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叔在大喇叭里这一嗓子吼完，整个下河村就像是一滴冷水倒进了滚沸的油锅里，彻底炸了营。
“文开江”可是东北水乡一年里头最大的喜事。
不同于冰排堵塞河道、毁坏堤坝的凶险“武开江”，“文开江”乃是气温平缓回升，河面上那层冻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厚重青冰，在融融春阳和地热暖流的浸润下，自然而然地碎裂成一块块平缓温顺的浮冰，顺水慢慢往下游漂去。
更要紧的是，在冰层底下饿了整整一个严冬的各种名贵冷水鱼，这会儿全被这股子新鲜的春水和氧气给激醒了，成群结队地顺着化开的水道往水温稍高的浅水湾和回水沱子里钻。
这刚开江的第一茬鱼，肉质紧实得没有半点土腥气，肚腹里全是积蓄了一个冬天的纯净油脂，鲜美得胜过天上的龙肉，民间自古就有“宁舍一锭金，不舍开江鱼”的老理儿。
“大壮，去柴房把那根两丈长的紫竹老钓竿拿出来，顺便找几个大号的荆条鱼篓。”林毅把刚理完发的小闺女放下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头发。
林楚楚赶紧拿油纸包了十几个热腾腾的油糕，又装了一大袋子刚炒熟焦香的蝎豆塞进大壮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笑着叮嘱道。
“毅子哥，多钓几条大鳌花和柳根子回来，今儿中午我用开江水下锅，给大伙儿做个地道的一锅出垮炖杂鱼。”
“少不了你们那口鲜汤喝。”林毅随手抓了把炒豆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等林毅带着安安、宁宁和大壮赶到二道河子东岸的石梁子边上时，河滩上早就挤满了黑压压的村民。
放眼望去，二道河子那宽阔的河面上，大块大块如羊脂白玉般的薄冰排子正慢悠悠地顺流漂淌，水流泛着清冽的碧波，两岸刚融化的黑土地散发着一股子泥土回春的清新气息。
村民们一个个脱了棉袄挽起裤腿，踩在冰凉刺骨的浅水洼子里，手里拿着捞网、粪叉、甚至直接端着洗脸用的红漆大木盆，正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地四处围堵。
“快看！刘麻子那边堵住一条大鲤子！”
“哎哟卧槽，滑溜得跟抹了油似的，钻石头缝里去啦！”
刘麻子整个人趴在泥水滩里，两只手死死按着一块水底的大青石，冻得浑身直打摆子，折腾了半天才从水草堆里抠出一条巴掌大小的泥鳅，引得岸上一群看热闹的老娘们儿哄堂大笑。
赵二叔穿着高筒胶皮水鞋站在水浅处，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甩网撒了七八次，网网捞上来的全是烂水草和枯树枝子，偶尔带上来两条手指长的小柳根鱼，气得老头子站在石头上直抽旱烟。
“二叔，您老那网眼太密，春水刚化，大鱼全精明地窝在深潭底下的回水窝子里倒嚼呢，您在浅水滩上瞎扑腾，连鱼尾巴星子都捞不着。”大壮扛着大荆条篓子，站在高坡上大声嚷嚷。
赵二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冰水，没好气地瞪了大壮一眼。
“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开江水拔凉拔凉的，深水窝子里全是锋利的碎冰排子，谁敢拿命下水去摸？有本事让你哥给你露一手！”
林毅笑了笑没搭腔。
他领着两个好奇张望的小闺女，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上了河湾处一座天然伸入河道中心的悬空黑岩嘴子上。
这里的地势高出水面一丈有余，底下正好是一个巨大的青石回水漩涡，由于避开了主河道冲刷下来的浮冰，水流缓慢深邃，隐隐能看见水底那一簇簇墨绿色的深水马尾藻正在水流中轻轻摇曳。
林毅在光滑平整的岩石上盘腿坐下，将安安和宁宁揽在身边背风的暖和处。
他没用那些市面上买来的尼龙线和铅坠，手里拿的是根柔韧性极佳的紫竹老竿，鱼线乃是用空间母虎的后颈长毛混着细鹿筋揉搓成的无影线，入水即沉且毫无反光，鱼钩则是用打磨得细如麦芒的精钢缝衣针弯成的无倒刺小钩。
林毅甚至没有挂任何荤饵，只是随手从怀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团用长生灵泉水揉和了黄米粉的面团，轻轻捏在钩尖上，手腕微微一抖。
“嗖——”
没有铅坠破水的闷响，那枚细钩带着一缕极淡的灵泉香气，轻巧得犹如一朵飘落的柳絮，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漩涡中心那片墨绿水草边缘的缓缓下沉气泡处。
旁边几个拿着七尺长竿钓了半个时辰连个漂相都没见着的村里老钓手，看见林毅这简陋到了极点的行头，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林老板带着两个娃娃来散心呢，连铅坠都没带，这大急流里头，面饵一沾水不就全冲散化成水渣子了么。”
“可不是嘛，开江鱼嘴巴馋得很，得用大红蚯蚓或者活泥鳅才能逗引得开口呢。”
还没等这几个老汉把嘴边的闲话说完。
林毅手里的那根紫竹老竿竿尖，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下猛然一沉，直接弯成了一道极其惊心动魄的半月圆弧！
“唰——！”
紫竹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呼啸声。
林毅坐在青石上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仅仅凭借着单手手腕那股子玄妙沉稳的巧劲往上一挑。
“哗啦啦——！”
深潭中心那平静的水面猛地炸裂开来，伴随着漫天飞溅的水花，一条通体泛着暗金色光芒、足有成人小臂粗细、少说也有七八斤重的野生大开江鳌花鱼，被硬生生从三丈深的水底给拔了出来，在半空中剧烈地摆动着肥硕的尾鳍！
“哇！大鱼飞起来啦！爹好厉害！”安安兴奋得从小垫子上一跃而起，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大喊大叫。
宁宁更是连手里的地瓜都顾不上啃了，迈着小碎步蹬蹬蹬跑到水桶边，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条掉进桶里还在拼命扑腾的大鳌花，馋得小舌头在嘴唇边上舔了一整圈。
河滩上下原本还在泥水里抓瞎的几百号村民，瞬间全被这声巨响给震住了，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长了脖子往黑岩嘴子上看。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大鳌花！开江头一竿就钓上来这么大个头的肉食鳌花？！”
还没等村民们从这一竿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林毅再次随手捏了一小团面饵甩入水底。
挂饵、抛竿、落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唰！”
竿梢再次猛烈下顿！
这一次甚至连三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伴随着又一阵清脆的水响，一条体型修长、浑身布满细密红色斑点、足有五斤多重的极品开江大细鳞鱼，再次划过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稳稳当当落进了大壮捧着的荆条鱼篓里！
紧接着是第三竿、第四竿、第五竿……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林毅坐在岩石上连窝子都没挪一下，大黑鱼、大红尾、柳根子、哲罗鲑，一条接着一条宛如排着队跳龙门似的从深潭里飞腾而出。
那只足能装下两百斤水的大号荆条篓子，硬生生被活蹦乱跳的各色名贵大鱼给塞得满满当当，鱼尾巴拍打着篓壁发出密密麻麻的鼓点声。
全河滩的村民彻底看傻了眼，几个平日里自诩为“钓王”的老把式，手里的老竹竿悄悄藏到了身后，满脸全是五体投地的敬服。
“这哪是钓鱼啊……这分明是龙王爷在水底下亲自往林老板钩子上挂鱼呢！”赵二叔砸吧着嘴里的旱烟，由衷地感叹出声。
就在大壮眉开眼笑准备把第二只空篓子搬上来的时候。
林毅手里的紫竹老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颤鸣。
“嗡————！”
整根两丈长的老紫竹竿，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水底未知深渊处的恐怖巨力，硬生生拉拽成了一个几乎闭合的惊人圆环！
“文开江”可是东北水乡一年里头最大的喜事。
不同于冰排堵塞河道、毁坏堤坝的凶险“武开江”，“文开江”乃是气温平缓回升，河面上那层冻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厚重青冰，在融融春阳和地热暖流的浸润下，自然而然地碎裂成一块块平缓温顺的浮冰，顺水慢慢往下游漂去。
更要紧的是，在冰层底下饿了整整一个严冬的各种名贵冷水鱼，这会儿全被这股子新鲜的春水和氧气给激醒了，成群结队地顺着化开的水道往水温稍高的浅水湾和回水沱子里钻。
这刚开江的第一茬鱼，肉质紧实得没有半点土腥气，肚腹里全是积蓄了一个冬天的纯净油脂，鲜美得胜过天上的龙肉，民间自古就有“宁舍一锭金，不舍开江鱼”的老理儿。
“大壮，去柴房把那根两丈长的紫竹老钓竿拿出来，顺便找几个大号的荆条鱼篓。”林毅把刚理完发的小闺女放下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头发。
林楚楚赶紧拿油纸包了十几个热腾腾的油糕，又装了一大袋子刚炒熟焦香的蝎豆塞进大壮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笑着叮嘱道。
“毅子哥，多钓几条大鳌花和柳根子回来，今儿中午我用开江水下锅，给大伙儿做个地道的一锅出垮炖杂鱼。”
“少不了你们那口鲜汤喝。”林毅随手抓了把炒豆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等林毅带着安安、宁宁和大壮赶到二道河子东岸的石梁子边上时，河滩上早就挤满了黑压压的村民。
放眼望去，二道河子那宽阔的河面上，大块大块如羊脂白玉般的薄冰排子正慢悠悠地顺流漂淌，水流泛着清冽的碧波，两岸刚融化的黑土地散发着一股子泥土回春的清新气息。
村民们一个个脱了棉袄挽起裤腿，踩在冰凉刺骨的浅水洼子里，手里拿着捞网、粪叉、甚至直接端着洗脸用的红漆大木盆，正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地四处围堵。
“快看！刘麻子那边堵住一条大鲤子！”
“哎哟卧槽，滑溜得跟抹了油似的，钻石头缝里去啦！”
刘麻子整个人趴在泥水滩里，两只手死死按着一块水底的大青石，冻得浑身直打摆子，折腾了半天才从水草堆里抠出一条巴掌大小的泥鳅，引得岸上一群看热闹的老娘们儿哄堂大笑。
赵二叔穿着高筒胶皮水鞋站在水浅处，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甩网撒了七八次，网网捞上来的全是烂水草和枯树枝子，偶尔带上来两条手指长的小柳根鱼，气得老头子站在石头上直抽旱烟。
“二叔，您老那网眼太密，春水刚化，大鱼全精明地窝在深潭底下的回水窝子里倒嚼呢，您在浅水滩上瞎扑腾，连鱼尾巴星子都捞不着。”大壮扛着大荆条篓子，站在高坡上大声嚷嚷。
赵二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冰水，没好气地瞪了大壮一眼。
“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开江水拔凉拔凉的，深水窝子里全是锋利的碎冰排子，谁敢拿命下水去摸？有本事让你哥给你露一手！”
林毅笑了笑没搭腔。
他领着两个好奇张望的小闺女，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上了河湾处一座天然伸入河道中心的悬空黑岩嘴子上。
这里的地势高出水面一丈有余，底下正好是一个巨大的青石回水漩涡，由于避开了主河道冲刷下来的浮冰，水流缓慢深邃，隐隐能看见水底那一簇簇墨绿色的深水马尾藻正在水流中轻轻摇曳。
林毅在光滑平整的岩石上盘腿坐下，将安安和宁宁揽在身边背风的暖和处。
他没用那些市面上买来的尼龙线和铅坠，手里拿的是根柔韧性极佳的紫竹老竿，鱼线乃是用空间母虎的后颈长毛混着细鹿筋揉搓成的无影线，入水即沉且毫无反光，鱼钩则是用打磨得细如麦芒的精钢缝衣针弯成的无倒刺小钩。
林毅甚至没有挂任何荤饵，只是随手从怀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团用长生灵泉水揉和了黄米粉的面团，轻轻捏在钩尖上，手腕微微一抖。
“嗖——”
没有铅坠破水的闷响，那枚细钩带着一缕极淡的灵泉香气，轻巧得犹如一朵飘落的柳絮，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漩涡中心那片墨绿水草边缘的缓缓下沉气泡处。
旁边几个拿着七尺长竿钓了半个时辰连个漂相都没见着的村里老钓手，看见林毅这简陋到了极点的行头，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林老板带着两个娃娃来散心呢，连铅坠都没带，这大急流里头，面饵一沾水不就全冲散化成水渣子了么。”
“可不是嘛，开江鱼嘴巴馋得很，得用大红蚯蚓或者活泥鳅才能逗引得开口呢。”
还没等这几个老汉把嘴边的闲话说完。
林毅手里的那根紫竹老竿竿尖，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下猛然一沉，直接弯成了一道极其惊心动魄的半月圆弧！
“唰——！”
紫竹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呼啸声。
林毅坐在青石上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仅仅凭借着单手手腕那股子玄妙沉稳的巧劲往上一挑。
“哗啦啦——！”
深潭中心那平静的水面猛地炸裂开来，伴随着漫天飞溅的水花，一条通体泛着暗金色光芒、足有成人小臂粗细、少说也有七八斤重的野生大开江鳌花鱼，被硬生生从三丈深的水底给拔了出来，在半空中剧烈地摆动着肥硕的尾鳍！
“哇！大鱼飞起来啦！爹好厉害！”安安兴奋得从小垫子上一跃而起，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大喊大叫。
宁宁更是连手里的地瓜都顾不上啃了，迈着小碎步蹬蹬蹬跑到水桶边，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条掉进桶里还在拼命扑腾的大鳌花，馋得小舌头在嘴唇边上舔了一整圈。
河滩上下原本还在泥水里抓瞎的几百号村民，瞬间全被这声巨响给震住了，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长了脖子往黑岩嘴子上看。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大鳌花！开江头一竿就钓上来这么大个头的肉食鳌花？！”
还没等村民们从这一竿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林毅再次随手捏了一小团面饵甩入水底。
挂饵、抛竿、落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唰！”
竿梢再次猛烈下顿！
这一次甚至连三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伴随着又一阵清脆的水响，一条体型修长、浑身布满细密红色斑点、足有五斤多重的极品开江大细鳞鱼，再次划过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稳稳当当落进了大壮捧着的荆条鱼篓里！
紧接着是第三竿、第四竿、第五竿……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林毅坐在岩石上连窝子都没挪一下，大黑鱼、大红尾、柳根子、哲罗鲑，一条接着一条宛如排着队跳龙门似的从深潭里飞腾而出。
那只足能装下两百斤水的大号荆条篓子，硬生生被活蹦乱跳的各色名贵大鱼给塞得满满当当，鱼尾巴拍打着篓壁发出密密麻麻的鼓点声。
全河滩的村民彻底看傻了眼，几个平日里自诩为“钓王”的老把式，手里的老竹竿悄悄藏到了身后，满脸全是五体投地的敬服。
“这哪是钓鱼啊……这分明是龙王爷在水底下亲自往林老板钩子上挂鱼呢！”赵二叔砸吧着嘴里的旱烟，由衷地感叹出声。
就在大壮眉开眼笑准备把第二只空篓子搬上来的时候。
林毅手里的紫竹老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颤鸣。
“嗡————！”
整根两丈长的老紫竹竿，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水底未知深渊处的恐怖巨力，硬生生拉拽成了一个几乎闭合的惊人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