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头，也是鸦雀无声。
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喜欢拿鼻孔看人的售货员大姐，这会儿一个个都缩在柜台后头。刚才门外那一阵兵荒马乱，她们可是隔着玻璃看得真真切切。
这年头，能养得起这种极品大牲口，还能开着吉普车出来闲逛的主儿，绝对不是她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能惹得起的。
“同志。”
林毅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在玻璃板上轻轻扣了两下。
“拿两斤红糖，要大块的。再称二两花椒、半斤大料。”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怠慢的沉稳。
“哎！哎！您稍等！马上给您称！”
那个平时最厉害的胖售货员，这会儿手脚麻利得像装了马达。她甚至都没敢问林毅要糖票，直接从柜台底下掏出个牛皮纸袋，装了满满当当两斤成色最好的红糖，又把花椒大料包得严严实实，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一共是两块三毛五。”胖售货员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外那头黑色铁塔般的大黄牛身上瞟。
林毅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放在柜台上，没要找零，拎着纸袋子转身就走。
走出供销社。
外头围观的乡亲们依然没散，但都远远地隔着十几米，没人敢靠近。大黄牛站在那儿，就像是在这嘈杂的集市里画下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哥，糖买好了？”大壮坐在驾驶室里，探出头问。
“嗯。走吧，回家。”
林毅没在镇上多耽搁。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天这趟“热身”，不仅让大黄活动了筋骨，更重要的是，把这“神牛”的名声，提前在西山县的基层公社里给散了出去。
等过阵子的展销会一开，都不用他林毅去费尽心思地宣传，这些今天亲眼见过大黄威风的老乡们，就是最好的活体广告。
吉普车在前，大黄牛拖着空板车在后，慢慢悠悠地驶出了西山镇。
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太阳被一层厚厚的阴云遮住，天灰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雪。
一进正房的堂屋，林毅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臭鸡蛋和酸腐液体的味道。
他眉头微皱。
只见大壮从后院的偏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他那张黑红的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味道比那件大衣还要冲鼻子。
“大壮，你这是掉进化粪池了？”
正在堂屋里给安安缝棉裤的苏晓月，被这味儿熏得捂住了鼻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嫂子，你可别提了！”
大壮把那件军大衣随手扔在门外的雪地上，一边拿井水死命地搓手，一边苦着脸抱怨。
“哥昨天半夜交代俺，让俺去市里把能买到的铅酸蓄电池全拉回来。俺今天天没亮就带着赵建国他们去跑了。跑了八个汽车修理厂，三个废品站！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一百二十个大电瓶！”
大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进堂屋。
“那些破电瓶，有的都漏液了。那硫酸水滴在衣服上，烧得肉疼。俺们十几个兄弟，硬是用肩膀把那些死沉死沉的铁疙瘩，一个一个扛进了防空洞里。这会儿里头正按照哥画的图纸，拿粗铜线串联呢。”
林毅听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一百二十个大型铅酸蓄电池。
这听起来像是个极其笨重、甚至有些可笑的土办法。但在没有高精度稳压电源的1982年，这种纯粹的直流电供电矩阵，是唯一能够保证那台苏联二手光刻机在曝光蚀刻时，电压绝对平稳的救命稻草。
他没管大壮身上的味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去洗个热水澡。让楚楚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林毅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八仙桌上。
“晓月，这是红糖。晚上让楚楚熬点姜汤，这天儿看着要下大雪，大家都去去寒气。”
“知道了。”苏晓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过来解开纸袋，“这红糖颜色正。正好秀莲这几天说嘴里没味儿，这糖给她熬粥喝。”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正从西厢房走出来的卡捷琳娜。
这苏联大妞今天换了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那高挑的身段和金色的头发，在庄园这灰墙青瓦里，依然扎眼得很。
卡捷琳娜似乎察觉到了苏晓月的目光，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从纸袋里捏了一小块红糖，放进嘴里。
“林，你们中国的糖，没有我们那边的甜。”她嚼着红糖，碧蓝的眼睛看着林毅，“不过，我更喜欢这种味道。”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
旁边的田小凤耳朵尖，听见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
“卡捷琳娜姐姐，咱们这儿的东西，你吃得惯就多吃点。吃不惯，林大哥也不能给你变出莫斯科的大列巴来呀。”小丫头的话里，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酸味。
自从上次林毅在白桦林里和卡捷琳娜“擦枪走火”之后，虽然大家都没说破，但这院子里的女人们，哪有看不出来的。田小凤心里最是藏不住事，她觉得这个外国女人不仅抢了林毅的关注，还总是仗着自己那一身异国风情在林毅面前晃悠。
卡捷琳娜也不生气。她那是在寡头家族的斗争中活下来的人，这点小姑娘的拈酸吃醋，在她眼里简直就像是小猫伸爪子。
她走到田小凤身边，突然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小凤妹妹，你在吃醋吗？在苏联，如果两个女人喜欢同一个男人，她们会去雪地里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拥有和他过夜的权利。”
卡捷琳娜俯下身，看着田小凤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你想跟我去雪地里试试吗？”
“你……你不知羞！”田小凤脸瞬间红透了，她哪见过这种把这种事拿在台面上说的阵仗，吓得赶紧躲到了苏晓月身后。
“好了，别闹了。”
林毅没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瞬间压住了屋里的暗流。
“卡捷琳娜，去防空洞。告诉陈默，电池接好后，今晚我就要看到第一次通电试运行。”
林毅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喜欢拿鼻孔看人的售货员大姐，这会儿一个个都缩在柜台后头。刚才门外那一阵兵荒马乱，她们可是隔着玻璃看得真真切切。
这年头，能养得起这种极品大牲口，还能开着吉普车出来闲逛的主儿，绝对不是她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能惹得起的。
“同志。”
林毅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在玻璃板上轻轻扣了两下。
“拿两斤红糖，要大块的。再称二两花椒、半斤大料。”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怠慢的沉稳。
“哎！哎！您稍等！马上给您称！”
那个平时最厉害的胖售货员，这会儿手脚麻利得像装了马达。她甚至都没敢问林毅要糖票，直接从柜台底下掏出个牛皮纸袋，装了满满当当两斤成色最好的红糖，又把花椒大料包得严严实实，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一共是两块三毛五。”胖售货员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外那头黑色铁塔般的大黄牛身上瞟。
林毅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放在柜台上，没要找零，拎着纸袋子转身就走。
走出供销社。
外头围观的乡亲们依然没散，但都远远地隔着十几米，没人敢靠近。大黄牛站在那儿，就像是在这嘈杂的集市里画下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哥，糖买好了？”大壮坐在驾驶室里，探出头问。
“嗯。走吧，回家。”
林毅没在镇上多耽搁。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天这趟“热身”，不仅让大黄活动了筋骨，更重要的是，把这“神牛”的名声，提前在西山县的基层公社里给散了出去。
等过阵子的展销会一开，都不用他林毅去费尽心思地宣传，这些今天亲眼见过大黄威风的老乡们，就是最好的活体广告。
吉普车在前，大黄牛拖着空板车在后，慢慢悠悠地驶出了西山镇。
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太阳被一层厚厚的阴云遮住，天灰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雪。
一进正房的堂屋，林毅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臭鸡蛋和酸腐液体的味道。
他眉头微皱。
只见大壮从后院的偏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他那张黑红的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味道比那件大衣还要冲鼻子。
“大壮，你这是掉进化粪池了？”
正在堂屋里给安安缝棉裤的苏晓月，被这味儿熏得捂住了鼻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嫂子，你可别提了！”
大壮把那件军大衣随手扔在门外的雪地上，一边拿井水死命地搓手，一边苦着脸抱怨。
“哥昨天半夜交代俺，让俺去市里把能买到的铅酸蓄电池全拉回来。俺今天天没亮就带着赵建国他们去跑了。跑了八个汽车修理厂，三个废品站！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一百二十个大电瓶！”
大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进堂屋。
“那些破电瓶，有的都漏液了。那硫酸水滴在衣服上，烧得肉疼。俺们十几个兄弟，硬是用肩膀把那些死沉死沉的铁疙瘩，一个一个扛进了防空洞里。这会儿里头正按照哥画的图纸，拿粗铜线串联呢。”
林毅听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一百二十个大型铅酸蓄电池。
这听起来像是个极其笨重、甚至有些可笑的土办法。但在没有高精度稳压电源的1982年，这种纯粹的直流电供电矩阵，是唯一能够保证那台苏联二手光刻机在曝光蚀刻时，电压绝对平稳的救命稻草。
他没管大壮身上的味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去洗个热水澡。让楚楚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林毅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八仙桌上。
“晓月，这是红糖。晚上让楚楚熬点姜汤，这天儿看着要下大雪，大家都去去寒气。”
“知道了。”苏晓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过来解开纸袋，“这红糖颜色正。正好秀莲这几天说嘴里没味儿，这糖给她熬粥喝。”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正从西厢房走出来的卡捷琳娜。
这苏联大妞今天换了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那高挑的身段和金色的头发，在庄园这灰墙青瓦里，依然扎眼得很。
卡捷琳娜似乎察觉到了苏晓月的目光，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从纸袋里捏了一小块红糖，放进嘴里。
“林，你们中国的糖，没有我们那边的甜。”她嚼着红糖，碧蓝的眼睛看着林毅，“不过，我更喜欢这种味道。”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
旁边的田小凤耳朵尖，听见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
“卡捷琳娜姐姐，咱们这儿的东西，你吃得惯就多吃点。吃不惯，林大哥也不能给你变出莫斯科的大列巴来呀。”小丫头的话里，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酸味。
自从上次林毅在白桦林里和卡捷琳娜“擦枪走火”之后，虽然大家都没说破，但这院子里的女人们，哪有看不出来的。田小凤心里最是藏不住事，她觉得这个外国女人不仅抢了林毅的关注，还总是仗着自己那一身异国风情在林毅面前晃悠。
卡捷琳娜也不生气。她那是在寡头家族的斗争中活下来的人，这点小姑娘的拈酸吃醋，在她眼里简直就像是小猫伸爪子。
她走到田小凤身边，突然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小凤妹妹，你在吃醋吗？在苏联，如果两个女人喜欢同一个男人，她们会去雪地里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拥有和他过夜的权利。”
卡捷琳娜俯下身，看着田小凤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你想跟我去雪地里试试吗？”
“你……你不知羞！”田小凤脸瞬间红透了，她哪见过这种把这种事拿在台面上说的阵仗，吓得赶紧躲到了苏晓月身后。
“好了，别闹了。”
林毅没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瞬间压住了屋里的暗流。
“卡捷琳娜，去防空洞。告诉陈默，电池接好后，今晚我就要看到第一次通电试运行。”
林毅放下茶杯，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