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院子的生机勃勃。

    林毅没去提今天在农展馆里那八百八十八块钱一台的三蹦子,也没提自己手里捏着的那张足以撼动时代的晶体管图纸。

    他只是脱了鞋,盘腿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

    “这鸡仔看着是精神。不过后山那头黑熊最近鼻子灵得很,你们可得看好了,别让它半夜下来当点心给偷吃了。”

    林毅端起苏晓月刚倒的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它敢!”

    田小凤正端着一碗碎米粥走出来,准备喂小鸡。听到这话,柳眉一竖,“那憨熊昨天还想抢我的烤红薯呢,被我用扫帚疙瘩敲了脑袋。它要是敢动这些鸡仔,我非拔了它的黑毛做垫子不可!”

    小丫头现在在这庄园里,是彻底混成了个“小霸王”。有林毅护着,连黑龙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一家子人围着那窝小鸡仔,说说笑笑,直到日头偏西。

    吃过晚饭。

    林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纳凉。他跟苏晓月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点亮那盏老旧的绿罩台灯。

    书桌上,除了几本厚厚的账册,还压着一摞从地下实验室拿上来的报表。

    这是孙静和陈默最近几天的测试数据。

    林毅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红色的叉号和批注。

    这半个月来,东方红半导体厂那边的老工人们,虽然靠着林毅给的土法子(改性沥青封装),勉强提高了高频晶体管的良品率。但随着产量的增加,手工打磨的弊端彻底暴露了出来。

    “一致性太差。同样的电路,有的管子能承受高频震荡,有的通电不到三分钟就烧穿了。”

    林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手工时代的悲哀。老工人的手艺再精湛,也无法像后世的自动化流水线那样,保证每一颗硅片、每一个焊点的绝对统一。

    而对于家电,尤其是电视机这种结构复杂的电子产品来说,哪怕是一颗晶体管的参数漂移,都会导致整台机器雪花满屏,甚至短路起火。

    “光靠土法子,走不长远。”

    林毅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了系统奖励的那份《核心光刻机基础光路设计理论》。

    那几张薄薄的纸,在这个灯光昏暗的书房里,仿佛重逾千斤。

    要想彻底解决国产元件的精度问题,就必须把那台从苏联运回来的二手光刻机,真正在地下实验室里运转起来。

    只有实现了微米级的批量光刻蚀刻,中国芯,才能真正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帘挑开,赵雨墨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没有了白天在外面跑业务的干练,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女人味。

    “还在看图纸呢?歇会儿吧,吃块苹果润润嗓子。”

    赵雨墨把盘子放在桌角,很自然地绕到林毅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厂里出事了?”林毅没回头,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按摩,随口问了一句。

    赵雨墨的手艺是跟着李秀莲学的,虽然比不上那些老中医,但也足以缓解他僵硬的颈椎。

    “没出大事。就是……”赵雨墨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

    “是售后维修部那边的事。”

    赵雨墨叹了口气,走到林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宋大奎宋师傅,今天下午跑到红星厂来找我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哦?那倔老头怎么了?”林毅睁开眼,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宋大奎是他亲自去大杂院里请出山的“定海神针”,平时带着一帮徒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跑售后维修,干活极其卖力,从没叫过苦。

    “宋师傅说,这几天他们接到的报修单子,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不止。而且……”

    赵雨墨压低了声音。

    “坏的都是咱们新出的那批黑白电视机。问题出奇的一致,全都是高频头里的晶体管烧毁。”

    林毅嚼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宋师傅说,他那几个徒弟,这几天跑断了腿,天天去给人家换管子。有个退伍老兵脾气爆,修了三次还坏,直接把电视机砸在了维修点的柜台上,骂咱们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黑心资本家。”

    赵雨墨看着林毅,眼里满是担忧。

    “毅子,这事儿要是不赶紧压下去,咱们‘紫气东来’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就全毁了。”

    林毅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在盘子里。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因为那个退伍老兵的打砸而动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海棠树。

    “质量问题,靠压是压不住的。捂着盖着,迟早会炸膛。”

    林毅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去,给红星厂的生产车间打电话。”

    “告诉老李头。从明天起,红星厂所有的电视机生产线,全部停工。仓库里还没发出去的货,全部封存。”

    “停工?!”赵雨墨惊呼出声,“那每天的损失……”

    “损失我担着。”

    林毅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台机器如果带病运转,毁的不是几天的利润,是我们在这四九城里立足的根基。”

    他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份《核心光刻机基础理论》的图纸。

    “去地下室,把陈默和孙静叫上来。”

    “今晚,咱们熬个通宵。我倒要看看,这苏联的破机器,到底有多难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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