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河村西山庄园。

    这阵子,院子里没了林毅坐镇,倒也没显出什么乱子。毕竟规矩早就定死了,底下的厂子只要按部就班地转,这钱就像是开了闸的水,哗哗往账上流。

    东厢房的书房里。

    王丽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支英雄钢笔,正对着面前厚厚的一摞出库单发愁。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手底下的本子都快记满了。

    苏晓月端着杯温热的红枣茶走进来,放在桌角。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短袖,那是林毅上次走之前特意吩咐裁缝店给做的。头发温婉地盘着,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丽姐,歇会儿。这账哪有算得完的时候,喝口茶润润嗓子。”苏晓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账本的边缘。

    王丽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晓月,我这哪是累的,我是愁的。”王丽指着账本上一长串的数字,“红星厂那边,‘紫气’电视机的出货量又翻了一番。周老头那个半导体厂现在的晶体管供应勉强能跟上,但这铜线、电容这些基础零件的采购,咱们的账上压得太多了。这每天支出去的钱,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的。”

    王丽是个苦出身的知青,她穷怕了。虽然知道林毅这买卖稳当,但眼看着几十万的现金流就这么在手里转来转去,她这当财务的,天天晚上做梦都是查账。

    苏晓月听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太懂王丽这种心思了,刚开始她也怕,但跟着林毅经历了那么多风浪,她的胆子早就被撑大了。

    “丽姐,毅子走的时候交代过,这厂子里的钱,就是用来生钱的。咱们不抠这点蝇头小利。”苏晓月握住王丽的手,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底气。

    “他为了咱们在这四九城里拼命立规矩、砸盘子,咱们在家里,就得把这大后方给他守死了。账面上的数字再多,那也是咱们林家的底气。你只管算,真要是出了亏空,我拿那些四合院的房契去银行抵押。”

    苏晓月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林毅这次去西北和东北,说是找药材,其实就是去给她们这帮女人弄那长生不老的定海神针。自家男人在外面搏命,她这正房太太,绝不能在后院露半点怯。

    王丽听着苏晓月这番话,心头一暖,那点焦虑也散了不少。

    “也是,林老板那脑子,比咱们转得快一百倍。我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王丽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钢笔。

    就在这时,大壮扯着个破锣嗓子,手里抓着个电话听筒,从正房那边一路狂奔了过来。

    “嫂子!嫂子!哥来电话了!”

    大壮那大体格跑起来,震得青砖地咚咚响。他满头大汗地冲进书房,把听筒递给苏晓月。

    苏晓月赶紧接过来。

    “喂,毅子?你在哪呢?没冻着吧?”苏晓月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连带着那张总是端着的脸上,也露出了小女儿般的关切。

    电话那头的信号不太好,夹杂着很重的电流声和呼啸的风声。

    “晓月,我没事。”林毅的声音依旧平稳厚重,听得苏晓月心里特别踏实。“我从天山下来了,事情办妥了。现在人在长白山脚下的抚松县边上。”

    苏晓月一愣:“你不是说只去新疆吗?”

    “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林毅没细说给老虎找媳妇的事儿,这事儿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容易吓着她们。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晓月,你让大壮接电话。”

    苏晓月赶紧把听筒递给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大壮。

    “哥!俺在呢!”大壮对着电话嚷嚷。

    “大壮,你现在去车库,开那辆底盘最高的吉普车。带上两根实心钢管,再拿几捆粗麻绳。来抚松县边上的‘老狼沟林场’的客栈接我。”

    林毅在电话那头吩咐得极其利索。

    大壮一听要出门接林毅,那骨子里的虎劲儿瞬间就冒出来了。这段时间在庄园里天天喂牛扫地,他都快憋出病来了。

    “好嘞哥!俺现在就去套车!保证明儿晚上就杀到你跟前!”

    挂了电话,大壮兴奋地直搓手。

    “嫂子,俺去收拾东西了!”

    大壮刚跑到院子里,二丫就端着个洗衣盆从西厢房出来了。一听大壮要开车去长白山,二丫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去干啥!这刚安生几天,你又想出去浪!那长白山里头全是瞎子大虫的,你这体格子去了也是给人家送点心!不许去!”二丫把洗衣盆一摔,死死拉着大壮的胳膊。

    大壮平时最怕媳妇,但这回他牛脾气上来了。

    “你懂个屁!是哥让俺去的!哥在东北办大事呢,俺能不去给镇场子吗!别拦着俺,耽误了哥的正事,俺回去怎么交代!”

    大壮一把抹开二丫的手,去工具棚里抄起两根手腕粗的实心钢管,扔进吉普车的后备箱,跳上驾驶室,一脚油门轰出了庄园大门。

    ……

    同一时间。

    吉林抚松县,长白山边缘的“老狼沟林场”客栈。

    这客栈其实就是几间木头搭的破棚子,专门给进山打猎或者倒腾木材的过路人提供个歇脚的地方。

    屋里头生着个大铁炉子,里面烧着松树明子,冒着一股子浓重的黑烟。

    林毅坐在一张油乎乎的方桌旁,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喝着里头泛着高粱红的烈酒。他今天穿了件老羊皮袄,头上戴了个狗皮帽子,看着就像个常年在这片山林里讨生活的跑山客。

    他这打扮是故意的,在这穷乡僻壤,穿得太招摇容易惹上地头蛇。

    桌子对面,坐着个满脸络腮胡子、缺了根左手大拇指的老头。这老头是这片林场有名的老猎户,姓关,人称关老炮。

    “后生,你刚才说啥?你想打听这老林子里母大虫的踪迹?”

    关老炮把嘴里的旱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瞪着那只浑浊的独眼,看着林毅,像看个活够了的疯子。

    “你脑子被门挤了吧?那大虫是能随便招惹的?还非得找母的?这马上就要封山了,母大虫护崽子,脾气比公的还爆!遇见了,你这小身板,不够它一巴掌拍的!”

    关老炮满脸的嫌弃,根本不信这小白脸能干啥打虎的营生。

    林毅没恼,他知道这老猎户的脾气。

    他放下酒碗,伸手从羊皮袄的里怀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油乎乎的桌面上。

    “关老爷子,钱不白拿。我不要你带路,你只要告诉我,最近在哪片林子听见过动静,或者在哪条水沟子旁边见过新鲜的爪印。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林毅心里门儿清。他空间里那头公老虎单身太久了,这要是再不弄头母的进去繁衍,驻颜丹的买卖就得断炊。这长白山是东北虎的老家,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空手而归。

    关老炮看着桌上的二十块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干了一辈子猎户,这二十块钱顶他小半年的收成了。

    他伸手把钱拿过去,揣进怀里,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后生,这钱我收了,就当是给你买棺材板的定金了。”

    关老炮压低了声音。

    “顺着这林场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叫‘黑风口’的地方。那地方终年不见阳光。前几天,俺去那边下套子,在一条干涸的河沟子旁边,看见了一挂新鲜的粪蛋子,还有几根树干上被挠掉的树皮。”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

    “那爪印的间距不大,但踩得极深。俺估摸着,是头怀了崽子、正在到处找食吃的母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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