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嘴角微扬,加快了脚步。

    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暖意裹挟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田小娥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听到门响,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针差点扎了手。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光彩,比屋里的灯火还要亮堂。

    “林大哥……你回来了。”

    田小娥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我给你热了水,烫烫脚吧。”

    “还没睡?”

    林毅反手关上门,把寒气挡在外面。

    他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脱掉了带着冷风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以后别等这么晚,熬坏了身子,谁帮我管那一大摊子事儿?”

    “我不累。”

    田小娥走过来,蹲下身去拿林毅的拖鞋,声音细若蚊呐,“只要灯亮着,我就觉得这屋里有人气儿。要是灯灭了……心里空落落的。”

    林毅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傻丫头。”

    次日清晨,西坡庄园的库房里,尘土飞扬。

    几十个装满干货的麻袋被搬到了空地上,袋口敞开,露出了里面的榛蘑、木耳、红松子,还有风干的野鸡和兔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货特有的陈香味。

    林毅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在那比划的木尺。

    林兰和田小娥围着围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村里妇女,正蹲在地上分拣。

    “停。”

    林毅手里的木尺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一堆榛蘑,“这一堆,不行。”

    “咋不行了?”林兰心疼地抓起一把,“这都是山上采的野生榛蘑,晒得干干的,没虫眼没霉点,炖小鸡那是绝配,咋就不行了?”

    “姐,咱们卖的是礼盒,是面子。”

    林毅从那堆榛蘑里挑出一朵伞盖只有铜钱大小、形状圆润饱满的,“我们要的是这种。大小要一致,颜色要均匀,伞盖要完整。像这种……”

    他捡起一朵稍微大一点、边缘裂开一道小口子的,“这种只能算二级品,留着咱们自己食堂吃,或者便宜卖给供销社。咱们的礼盒里,只能放‘金疙瘩’。”

    “这……这也太糟践东西了吧?”

    一个帮忙的大婶忍不住咋舌,“这一百斤里头,能挑出十斤这样的就不错了。那剩下的九十斤咋办?”

    “这就叫‘优中选优’。”

    林毅看着田小娥,“小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小娥正拿着一块红色的绒布在木盒子里比划,听到问话,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大哥,我懂。就像咱们卖的贵妃膏,瓶子比膏还贵,那才显得金贵。咱们这山货也是一样,要是随便拿个麻袋装,那就是土特产,几毛钱一斤。要是挑出最好的,装进这红松木盒子里,铺上红绒布,那就是‘长白山珍’,那是给大领导送礼用的。”

    “聪明。”

    林毅赞许地点点头,“就按这个标准挑。木耳要那种单片的、背面灰白的‘黑山耳’;松子要个大皮薄的;野鸡要那种羽毛漂亮的,做成标本似的风干鸡。咱们不卖斤数,咱们卖‘个’数。”

    “这……”林兰虽然心疼,但也知道弟弟做生意从来没亏过,咬牙道,“行!听你的!大家都动起来,眼珠子都擦亮点,谁要是把次品混进去了,扣工钱!”

    一上午的时间,几百斤的干货被筛选了一遍。

    最终摆在林毅面前的,只有十个做工精美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铺着鲜红的绒布,一个个圆润的榛蘑像棋子一样嵌在里面,黑得发亮的木耳层层叠叠,还有几只真空包装的飞龙鸟干。

    这就不是吃的,这是艺术品。

    “这得卖多少钱啊?”

    李秀莲挺着显怀的肚子,手里捧着个酸梨,溜达过来,看着那一排盒子,眼睛都直了。

    “这一盒,定价八十八。”

    林毅淡淡地报出一个数字。

    “八十八?!”

    屋里响起了一片抽气声。这年头,八十八块钱能买一头大肥猪了,就买这一盒子蘑菇木耳?

    “嫌贵?”

    林毅盖上盒盖,“这还是友情价。等到了省城,进了咱们的专柜,这东西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限购品’。秀莲,你现在的身子,这种极品的山货最养人,回头让姐给你留两盒,专门炖汤喝。”

    “那哪舍得啊……”李秀莲摸了摸肚子,嘴上说着不舍得,脸上却笑开了花,“那是卖钱的。”

    “卖钱是为了养家,养家就是为了让你们吃好的。”

    林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娥,把这十盒样品封好。大壮不在,这几天你受点累,联系一下村里的木匠,这种盒子,给我加急做五百个。木料不够就去后山伐,工钱给双倍。”

    “五百个?”田小娥惊讶道,“咱们能有那么多顶级货吗?”

    “没有咱收就行了。”

    “而且……”

    他想到了空间里那几只正在疯狂繁殖的野兔和野鸡。

    “而且,咱们自己也能‘造’。”

    “对了,姐,那个虎魄酒的药渣别扔,那是好饲料。以后咱们养殖园里的鸡鸭,全都喂这个。我要让咱们养出来的东西,比野生的还野,比野生的还补。”

    林毅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子狂气,但屋里的人谁也没觉得他在吹牛。

    因为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把吹过的牛,变成了真金白银。

    “林大哥,电话响了。”

    田小娥指了指桌上那个正在震动的黑色方块。

    林毅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毅子,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晓月温婉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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