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站起身，推开身后的黄花梨太师椅。
木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低沉的摩擦声。
他抬手抚平中山装下摆的褶皱，面色如常，迈步向外走去。
王金财和赵德海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茶杯，跟在林毅身后。
穿过月亮门，前厅的空气显得有些紧绷。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正站在紫檀木展柜前。
他留着寸头，下颌骨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煞气。
那岚站在柜台内，手里拿着抹布，脊背挺得很直。
“这位先生，我们店里的规矩，百年老参只做展示，不单卖。”那岚声音平稳。
“规矩是人定的。”
男人手指在玻璃柜面上重重扣了两下，“我父亲在三零一医院，急性心衰，可能撑不过今晚。别人说你这里有吊命的真家伙，我才来这的。开个价吧，这株参，我要了。”
他说话语速极快，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买卖，只要价格给够，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或者权不够。
“你买不起。”
林毅跨过门槛，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男人猛地回头。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毅身上刮过。
“你是老板？”男人上下打量林毅，眉头皱紧。
太年轻了。
“林毅。”林毅走到柜台后，从那岚手里接过抹布，随手擦了擦玻璃柜面上男人留下的指纹。
男人看着林毅擦玻璃的动作，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空白支票，拍在柜台上。
“我叫沈延军。这参，关系到我父亲的命。你随便填数。外加我沈延军一个人情。”
沈延军。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后堂门口的王金财腿肚子抖了一下。
他常年在京城跑关系，自然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军区某部的实权人物，脾气火爆，手段极其强硬。
林毅没看支票，也没看沈延军。
他将抹布扔在水盆里，拧开水龙头洗手。
“沈先生。”林毅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不缺钱。这株参，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你拿走，我这招牌就砸了。”
沈延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耐心耗尽了。
父亲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这小子却在这里跟他摆谱。
“唰！”
沈延军掀开大衣下摆，右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烤蓝的枪身在射灯下泛着幽光。
“林老板。”沈延军双手撑着柜台，身子前倾，眼神凶狠，“我没时间跟你耗。这参，我今天必须带走。这把枪压在这里，参我拿走。你要是觉得亏，明天去军区大院找我。你要是敢拦……”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岚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林毅身边靠了半步。
李大壮从后堂大步跨出，右手摸向后腰的钢管，牛眼瞪得溜圆。
只要林毅一个眼神，他才不管对面是谁。
林毅却笑了。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株参，而是拿起了柜台上的那把枪。
沈延军眼神一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林毅手指在枪管上摸了摸，大拇指按住弹匣释放钮。
“咔哒。”
弹匣退出，落在林毅掌心。
他单手拉动套筒，“叮”的一声，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玻璃柜面上，滴溜溜地转圈。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沈延军这个常年玩枪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退弹，验枪，清膛。
沈延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小子是个行家。
而且，他握枪的手，比自己还要稳。
“枪是好枪，可惜用错了地方。”
林毅将清空的枪和弹匣推回沈延军面前。
“沈先生，你是个孝子，我敬你。但你在这里掏枪，是坏了我的规矩。”
林毅直视沈延军的眼睛，气场全开。
沈延军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在军区首长面前，都没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压迫感。
这男人，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沈延军心里做出了判断。
“规矩？”沈延军收起枪，咬着牙，“我父亲命悬一线。你让我讲规矩？”
“命悬一线，更得讲规矩。”
林毅转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整株参你拿走没用，虚不受补，你父亲现在的身体，吃一口就得七窍流血。”
林毅将白瓷小瓶放在柜台上，“这里面，是百年老参的参须，配上我独门熬制的药酒原浆。取出一滴，化在温水里喂下去。能保他三天心脉不断。”
沈延军盯着那个小瓶，眼神惊疑不定。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别的选择。”
林毅手指敲了敲桌面，“这瓶药，十万块。不收支票，只收现金或等价物。拿了药，明天把你父亲送到我后院的包厢里。剩下的治疗，按我的规矩来。”
十万块。还要把人送过来。
这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但沈延军看着林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底那道防线莫名地松动了。
他一把抓起白瓷小瓶。
“钱，我两个小时内派人送来。人，我明天送过来。要是这药不管用……”
“不管用，我的命你拿走。”林毅语气平淡。
“好！”
沈延军深深看了林毅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店门，钻进汽车，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疾驰而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后堂的王金财和赵德海才擦着冷汗走了出来。
“林兄弟……”王金财竖起大拇指，声音还有点抖，“您是真爷们。连沈阎王您都敢拿捏。这四九城里，您是头一个。”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但底线不能丢。”
林毅转头看向王金财和赵德海，嘴角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
“两位老板，刚才的汤，味道如何？”
“绝了！回味无穷！”赵德海连连点头。
“那这黑金卡……”林毅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办！必须办！”王金财立刻从包里掏出两沓大团结，“给我和老赵一人来一张！两千块钱一张是吧？这就交钱！”
林毅接过钱，递给那岚。
“入账。给两位老板拿紫铜牌。”
那岚手脚麻利地开好收据，从柜台下取出两块沉甸甸的紫铜腰牌，上面雕刻着“紫气东来”四个字，背面打着编号“001”和“002”。
拿着铜牌，王金财和赵德海心里踏实了。
这不仅是吃饭的凭证，更是挤进这个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连沈延军那种大人物都要按林毅的规矩办，他们拿着这块牌子，以后在京城商界，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林老弟，明天沈家老爷子过来，用不用我们派几个人在外围守着？”赵德海讨好地问。
“不用。我的地盘，没人敢撒野。”
林毅摆摆手，“两位慢走。”
送走两人。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同仁药局”紧闭的二楼窗户。
那扇窗户后面，刚才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这边。
林毅嘴角微扬。
网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看这京城的水，能翻出多大的浪了。
木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低沉的摩擦声。
他抬手抚平中山装下摆的褶皱，面色如常，迈步向外走去。
王金财和赵德海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茶杯，跟在林毅身后。
穿过月亮门，前厅的空气显得有些紧绷。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正站在紫檀木展柜前。
他留着寸头，下颌骨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煞气。
那岚站在柜台内，手里拿着抹布，脊背挺得很直。
“这位先生，我们店里的规矩，百年老参只做展示，不单卖。”那岚声音平稳。
“规矩是人定的。”
男人手指在玻璃柜面上重重扣了两下，“我父亲在三零一医院，急性心衰，可能撑不过今晚。别人说你这里有吊命的真家伙，我才来这的。开个价吧，这株参，我要了。”
他说话语速极快，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买卖，只要价格给够，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或者权不够。
“你买不起。”
林毅跨过门槛，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男人猛地回头。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毅身上刮过。
“你是老板？”男人上下打量林毅，眉头皱紧。
太年轻了。
“林毅。”林毅走到柜台后，从那岚手里接过抹布，随手擦了擦玻璃柜面上男人留下的指纹。
男人看着林毅擦玻璃的动作，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空白支票，拍在柜台上。
“我叫沈延军。这参，关系到我父亲的命。你随便填数。外加我沈延军一个人情。”
沈延军。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后堂门口的王金财腿肚子抖了一下。
他常年在京城跑关系，自然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军区某部的实权人物，脾气火爆，手段极其强硬。
林毅没看支票，也没看沈延军。
他将抹布扔在水盆里，拧开水龙头洗手。
“沈先生。”林毅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不缺钱。这株参，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你拿走，我这招牌就砸了。”
沈延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耐心耗尽了。
父亲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这小子却在这里跟他摆谱。
“唰！”
沈延军掀开大衣下摆，右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烤蓝的枪身在射灯下泛着幽光。
“林老板。”沈延军双手撑着柜台，身子前倾，眼神凶狠，“我没时间跟你耗。这参，我今天必须带走。这把枪压在这里，参我拿走。你要是觉得亏，明天去军区大院找我。你要是敢拦……”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岚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林毅身边靠了半步。
李大壮从后堂大步跨出，右手摸向后腰的钢管，牛眼瞪得溜圆。
只要林毅一个眼神，他才不管对面是谁。
林毅却笑了。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株参，而是拿起了柜台上的那把枪。
沈延军眼神一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林毅手指在枪管上摸了摸，大拇指按住弹匣释放钮。
“咔哒。”
弹匣退出，落在林毅掌心。
他单手拉动套筒，“叮”的一声，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玻璃柜面上，滴溜溜地转圈。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沈延军这个常年玩枪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退弹，验枪，清膛。
沈延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小子是个行家。
而且，他握枪的手，比自己还要稳。
“枪是好枪，可惜用错了地方。”
林毅将清空的枪和弹匣推回沈延军面前。
“沈先生，你是个孝子，我敬你。但你在这里掏枪，是坏了我的规矩。”
林毅直视沈延军的眼睛，气场全开。
沈延军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在军区首长面前，都没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压迫感。
这男人，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沈延军心里做出了判断。
“规矩？”沈延军收起枪，咬着牙，“我父亲命悬一线。你让我讲规矩？”
“命悬一线，更得讲规矩。”
林毅转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整株参你拿走没用，虚不受补，你父亲现在的身体，吃一口就得七窍流血。”
林毅将白瓷小瓶放在柜台上，“这里面，是百年老参的参须，配上我独门熬制的药酒原浆。取出一滴，化在温水里喂下去。能保他三天心脉不断。”
沈延军盯着那个小瓶，眼神惊疑不定。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别的选择。”
林毅手指敲了敲桌面，“这瓶药，十万块。不收支票，只收现金或等价物。拿了药，明天把你父亲送到我后院的包厢里。剩下的治疗，按我的规矩来。”
十万块。还要把人送过来。
这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但沈延军看着林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底那道防线莫名地松动了。
他一把抓起白瓷小瓶。
“钱，我两个小时内派人送来。人，我明天送过来。要是这药不管用……”
“不管用，我的命你拿走。”林毅语气平淡。
“好！”
沈延军深深看了林毅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店门，钻进汽车，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疾驰而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后堂的王金财和赵德海才擦着冷汗走了出来。
“林兄弟……”王金财竖起大拇指，声音还有点抖，“您是真爷们。连沈阎王您都敢拿捏。这四九城里，您是头一个。”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但底线不能丢。”
林毅转头看向王金财和赵德海，嘴角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
“两位老板，刚才的汤，味道如何？”
“绝了！回味无穷！”赵德海连连点头。
“那这黑金卡……”林毅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办！必须办！”王金财立刻从包里掏出两沓大团结，“给我和老赵一人来一张！两千块钱一张是吧？这就交钱！”
林毅接过钱，递给那岚。
“入账。给两位老板拿紫铜牌。”
那岚手脚麻利地开好收据，从柜台下取出两块沉甸甸的紫铜腰牌，上面雕刻着“紫气东来”四个字，背面打着编号“001”和“002”。
拿着铜牌，王金财和赵德海心里踏实了。
这不仅是吃饭的凭证，更是挤进这个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连沈延军那种大人物都要按林毅的规矩办，他们拿着这块牌子，以后在京城商界，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林老弟，明天沈家老爷子过来，用不用我们派几个人在外围守着？”赵德海讨好地问。
“不用。我的地盘，没人敢撒野。”
林毅摆摆手，“两位慢走。”
送走两人。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同仁药局”紧闭的二楼窗户。
那扇窗户后面，刚才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这边。
林毅嘴角微扬。
网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看这京城的水，能翻出多大的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