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把军刀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蛇窝两侧的地形。左边是一面坡度不算太陡的碎石坡,绕过去要多走一段路,但能完全避开蛇窝。

    右边是一片更密的灌木丛,底下是湿滑的泥沟,人踩上去容易滑倒。他权衡了几秒,指了指左边。

    “往左边绕。”

    队伍开始改变方向。前面的人往左边拐,后面的人跟着前面的人。有人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滑了一下,旁边的同伴立刻伸手扶住。

    有人被灌木丛的刺刮破了手臂,低头看了一眼渗出来的血珠,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唐知颜绕过那片蛇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生怕脚下再窜出一条蛇来。罗云缨紧紧攥着她的胳膊,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

    队伍离开了蛇窝的范围,重新往北偏西的方向前进。

    唐知颜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密林遮住视线的地方,又转过头看着前面那个正在挥刀开路的黑色背影,悄悄舒了一口气。

    她说了一句还是判官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罗云缨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刚才那片空地她和傅恒都以为是普通的落叶堆,谁能想到底下藏着几十条要命的毒蛇。

    两个年轻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继续跟在林河身后不远处。

    林河一行人在山林里已经走了三四个小时。

    山林里的空气变得更加闷热潮湿,像一口正在烧水的锅,蒸汽从脚下的腐殖土里往上蒸腾。

    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湿又黏,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留下的灰道子。

    有人拄着木棍走得一瘸一拐,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嘴唇干得起了白皮,每走一步都要喘两口气。

    队伍越拉越长,最前面的人已经翻过了半山腰那块突出的岩石,最后面的人还在山脚下的密林里往上爬。

    没有人敢掉队,但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快见底了。

    林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军刀已经换了好几把。他砍断一根拦路的粗藤,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太阳的位置告诉他现在大概是正午十二点左右。

    他又低头看了看出现在系统地图上的虚拟坐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距离,大概还有不到十公里就能抵达联邦国的边界线。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条砍了不知多久路的军刀,刀刃上全是植物的汁液和细小的缺口。

    他把刀插回腰间,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支排得歪歪扭扭的队伍。

    林河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原地休息。”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从队伍前面传到队伍后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不是累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们听到“休息”两个字,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了,纷纷就地坐下。

    有人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有人直接躺在落叶堆里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挡光,有人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几份分给旁边的人。

    唐知颜和罗云缨找了个树根坐下,两个人背靠着同一棵树,把鞋脱下来倒出里面的碎石子和枯叶。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闭上眼睛。

    李园靠着军刀坐在地上,把他的后背交给一棵歪脖子树。

    另一边。帕拉·阿滕带着他的士兵也在山林里。

    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士兵散开在密林深处,排成松散的搜索队形往前推进。

    有人把步枪端在胸前,枪口不停地扫过来扫过去,有人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有人拨开齐腰高的灌木丛。

    有人不小心踩进了泥坑里骂了一句脏话,有人被树上的藤蔓刮掉了帽子蹲下来捡。

    这里比外面闷热得多,这些士兵虽然受过训练,但在这种完全没有路的原始山林里连续搜索大半天,体力消耗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

    阿滕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突击步枪枪口朝下,步伐沉稳。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汗水的浸润下微微发红,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盯着地面上那些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千来人在山林中走过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被砍断的树枝切口平滑,和自然断裂的树枝完全不同。

    被踩倒的灌木丛,被踏平的苔藓和落叶层,被军刀砍过的藤蔓断口上还淌着新鲜的汁液。

    这些痕迹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会被忽略,但在一个打过十几年丛林战的老兵眼里,跟在路面上铺了白色箭头没有区别。

    他从发现第一处刀砍痕迹开始就确认自己追对了方向,之后每隔一段路就蹲下来检查一次痕迹,确认自己没有跟丢。

    前面那群人估计已经快到极限了。

    帕拉阿滕站直身体,对着身后的士兵们用力挥手。

    “加快速度!他们就在前面不远了!”

    士兵们加快了步伐,脚步声在密林里密集而急促。

    有一行五个人掉在了队伍后面,三男两女。

    他们是走在最后面的一拨人,年纪都不大,三个男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两个女的是和唐知颜她们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

    他们从园区出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大部队走,没有掉过队,但他们实在太累了。

    三个小时前他们把水壶里最后几滴水。

    现在他们又渴又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实在撑不住了就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就歇一小会儿,缓过来就追上去。其他人点了点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找了个树根坐下。

    一小会儿变成了好一会儿,他们不知道后面的追兵离他们有多近。

    等他们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前面已经看不到队伍的影子了。被砍断的树枝还在,被踩倒的灌木还在,但是前面没有了声音,没有了人。

    戴眼镜的小伙子慌了。他拿着砍刀快走了好几步,拨开挡路的灌木丛往前面张望,什么也没看到。

    其他人也跟着慌了,有人往前跑了几步,喊了两声,没有人回答。

    茂密的树冠吸走了声音,他们的喊声传不出十米远就被吞掉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