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值班的四个人,全趴在桌子上睡得死死的。

    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最年轻那个兵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不对,应该说,画面里什么异常都没有。

    走廊的监控还是显示着走廊,停机坪的监控还是显示着停机坪。

    只是画面里的东西,在某一帧之前还在,在某一帧之后就没了。

    没有过渡,没有过程,没有人影闪过,没有任何动静。

    飞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被谁用橡皮擦从屏幕上抹掉了一样。

    监控室的人还发现了一个更让他们害怕的事实。

    不止是停机坪。

    军火库外面的监控还在,门口的哨兵也还在。

    但军火库里面的东西全没了。不是少了一两件,是整个仓库被搬空了,连一颗子弹壳都没剩下。

    更离谱的是,军火库的门从始至终没有打开过,两个哨兵一直站在门口,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岗位。

    他们赌咒发誓说没有人进去过。

    猛虎基地的总司令,帕拉温,是在半夜十二点多被叫醒的。

    他光着脚站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穿了一条军裤,上身披着外套,扣子没系。

    他的左右站着副官和几个参谋,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就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空荡荡的停机坪发愣。

    帕拉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好几次嘴,每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像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愤怒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往军火库的方向走,身后的人赶紧跟上,几个参谋一路小跑,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军火库的门已经打开了。

    帕拉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空空如也的仓库。

    墙壁,地板,天花板,除了这三样,什么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的还是同一幅画面。

    他走进去,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地面上连灰尘都很薄,像是刚打扫过一样。

    坦克那边也传来消息。

    十辆坦克没了。就那么没了。

    库房的门是锁着的,锁头完好无损。但里面的坦克没有了。

    帕拉温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下了一道命令。

    “监控室的人,全部毙了。”

    副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理由,帕拉温已经转身走出了军火库。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毙他们,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就算活着也解释不了今晚发生的事。

    没有人能解释今晚发生的事。

    坦克、飞机、整座军火库的装备,加起来少说有上千吨的东西,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

    没有爆炸声,没有枪声,没有任何动静。

    就算有一支军队从外面打进来,把这些东西全拖走,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帕拉温站在基地中间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

    “见鬼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见鬼了。”

    ………

    摩托车在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个晚上。

    龙骑士团从天黑骑到天亮,又从白天骑到下午。

    公路两边的景色换了又换。

    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面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摩托车也开始不对劲了。

    发动机的声音忽高忽低,排气管里时不时冒出一股黑烟。

    油箱的指针早就贴在了红线上,全靠备用油箱里那点残油撑着。

    龙骑士团拧油门的时候,车子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座加油站。

    说是加油站,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房子,门口立着两台老掉牙的加油机。

    铁皮房子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一条瘦狗趴在加油机旁边的阴影里,吐着舌头,懒洋洋地看着公路。

    龙骑士团把摩托车推到加油机旁边。

    车子熄火了。

    油彻底干了。

    他把车梯子踢下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铁皮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皮肤黝黑,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龙骑士团。

    大概是觉得这个全身黑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外国人有点奇怪,但他没说什么。

    干加油站的,什么人没见过。

    他拿起油枪,问了一句缅语。

    龙骑士团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钱,大拇指沾了唾沫数了一遍,把钱揣进兜里,然后按下了油枪。

    龙骑士团靠在摩托车座位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眼睛扫着公路两端。

    一辆警车从公路那头开了过来。

    白色的车身,车顶上架着红蓝相间的警灯。

    车身上漆着缅国警察的标志。

    警车减速拐进了加油站。

    它停在了另一台加油机前面,距离龙骑士团不过十米。

    车门开了。

    两名警察从车上下来。开车的那个身材微胖,脸上留着一圈胡茬,警服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另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没睡好觉。

    两个人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开了一天车,腰酸背痛,浑身不自在。

    瘦高个打了个哈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加油站。

    先是看了看铁皮房子,然后看了看那条趴着的瘦狗,最后落在了前面那台加油机旁边的人身上。

    一个男人。黑帽子。

    黑口罩。黑色长袖。黑色裤子。黑色靴子。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瘦高个的动作停住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微胖同事,下巴往龙骑士团的方向努了努。

    微胖警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本来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身打扮,他们太熟了。

    这几天整个地区的警察局都收到了同样的通报。

    有两名可疑人员在缅国境内活动,身份不明,极度危险。

    通报里的描述和面前这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黑衣,黑帽,黑口罩。一个人。在加油站。

    两个人同时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他们往龙骑士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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