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林河就到了警局。

    他换上执勤服,对着走廊尽头的玻璃整了整领口。

    深蓝色的衬衫扎进裤腰,警号挂在左胸,帽檐压得不高不低。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稳,看不出是个才入职一个月的新人。

    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

    林河走进大厅,许茂正靠在椅子上喝茶,保温杯里飘出枸杞的味道。

    他四十多岁,肚腩微微鼓起,警服扣子绷得有些紧。

    “来了?”许茂抬了抬眼皮,“等会儿跟我和老赵、周姐出个警。”

    “什么案子?”

    “伤人。”许茂盖上杯盖,“菜市场有人持刀挟持,所里的同事已经过去了,但不敢动。”

    林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从楼上下来,姓赵,大家叫他老赵,人瘦,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警,姓王,扎着马尾,说话利索,一进门就开始抱怨专案组把精英全抽走了。

    “一个判官,至于吗?”周姐把装备往桌上一放,“搞得我们这边连个人手都没有。”

    许茂没接话,起身往外走。

    四个人上了一辆巡逻警车。许茂开车,老赵坐副驾驶,林河和王姐坐后面。

    车子驶出警局,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上京的早晨堵得厉害,走走停停,二十多分钟才拐进一条窄街。

    菜市场到了。

    还没下车,就听见吵杂的人声。

    林河透过车窗看见前方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身影站在线外,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大圈人,有买菜的,有卖菜的,还有专门跑来看热闹的。

    许茂把车停在路边,四个人下了车。

    一个年轻治安员小跑过来,脸上挂着汗珠,制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许哥,你们可来了。”他喘着气,“里面那人,卖猪肉的,拿刀架着一个姑娘,我们劝了快半小时了,不听。”

    “什么情况?”许茂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年轻民警跟上他的步子,语速很快:“摊主姓刘,五十多岁,在菜市场卖猪肉。今早有个姑娘来买肉,付了钱发现肉是臭的,回来找他退。他不认,说是姑娘自己换的。两人吵起来,那姑娘报了警。我们的人刚到,这刘摊主突然就从案板上抄了刀,把姑娘拽过去了。”

    “受伤了吗?”

    “姑娘脖子上有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我们不敢强攻,怕激怒他。”

    许茂皱了皱眉,走到警戒线边上。

    林河站在他身后,视线越过人群,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菜市场中间有一个猪肉摊,铁架子上挂着几扇猪肉,案板上摆着砍刀和秤。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案板后面,左手勒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剔骨刀,刀尖抵在她喉咙处。

    刀刃上沾了血,女人的白色t恤领口被染红了一片。

    那女人二十多岁,长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像是站不稳了。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男人情绪很激动,手里的刀不时晃动一下,每次晃动都引来围观人群的一阵惊呼。

    “退后退后!”派出所的民警在维持秩序,“别拍了!都别拍了!”

    但没人听。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开了直播。

    对着镜头说“老铁们看看,菜市场有人拿刀挟持人质了”。

    林河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嘀咕。

    “这都多长时间了,治安员怎么还不动?”

    “敢动吗?那刀架在脖子上呢。”

    “现在的治安员,就会站着看。”

    “可不是嘛,养了一帮饭桶。”

    许茂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接过民警递来的喇叭,朝里面喊话。

    “老刘,你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走极端。”

    里面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刀尖在女人脖子上又压了压。

    “少废话!叫你们领导来!我要跟领导谈!”

    “我就是领导。”许茂说,“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

    “你能做主?”

    “我能。”

    男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很刺耳。

    “你能做个屁!你们这些人我见多了,嘴上说得好听,回头就把我抓进去关起来。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见记者!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老刘是被冤枉的!”

    许茂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他周旋。

    林河站在后面,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把刀。

    剔骨刀,刃长约十五厘米,刀尖锋利。

    男人握刀的姿势不算专业,但胜在距离近。

    如果强行夺刀,反应时间不到一秒。一旦失误,人质的颈动脉就可能被割开。

    他观察着男人的站位。

    猪肉摊后面是一堵墙,左边是走道,右边是隔壁的蔬菜摊。

    男人背靠墙壁,左右两侧都有障碍物,正面是案板。

    唯一的突破口在侧面,但需要绕过案板,至少需要三步。

    三步。

    零点几秒。

    林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许茂还在喊话,声音已经开始发哑。

    男人不耐烦了,刀尖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又架回女人的脖子上。

    “我说了!叫记者来!让记者拍!我不信这世界上没有说理的地方!”

    女人突然哭了,声音不大,但肩膀在抖。

    “求求你……放了我……我、我就是买了块肉……我什么都没做……”

    “闭嘴!”男人吼了一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