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宇的大嗓门在营地里传开。
秦鹤轩和秦明珠坐在火堆边吃桂花糕。
两人的误会解开,不再互相回避。
叶承宇端着空锅走回灶台边,继续清点剩下的吃食。
营地背风处,有一块立起来的巨石。
叶承山蹲在巨石底下。
黑狼啸夜趴在他腿边。
刚才在钟楼里,啸夜扑咬黑雾,前腿和腹部被煞气灼伤了一大片。
黑毛脱落,皮肉翻开,渗着黑水。
叶承山从布包里取出清水囊,一点一点冲洗啸夜的伤口。
啸夜很疼,四爪抓紧地面的冻土,没有乱动。
叶承山伸手拍了拍狼头。
“忍着点,洗干净才能上药。”
慕容雪从营地那边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罐药膏,还有一卷干净的细白布。
这是叶月刚才配好的生肌散,专门用来拔除煞毒。
慕容雪走到石壁下,在叶承山身旁蹲下。
她把刀放在膝头,伸手按住啸夜的后颈。
“我来按着它,你敷药。”
叶承山点头。
“好。”
慕容雪的手指按在狼皮上,动作很稳。
叶承山用木竹片刮出药膏,涂在伤口上。
黑水遇到白色的药膏,冒出一股腥味。
啸夜的身体抖了一下。
慕容雪另一只手顺着狼脊背抚摸,帮它缓解痛楚。
叶承山拿白布绕过啸夜的肚子,一圈一圈裹紧。
他的手指很粗,缠布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包扎完腹部,他又抓起啸夜的前腿。
伤口很深,白布很快被血染红。
慕容雪递过第二罐药膏。
“这一罐药力猛,涂在腿上正好。”
叶承山接过来,抹在伤口最深的地方。
包扎整整用了一刻钟。
啸夜的四条腿都裹了白布。
它低头舔了舔叶承山的手腕,伏在石头下闭上眼睛休息。
叶承山把剩下的药罐盖好,塞进布包。
他转头看向慕容雪。
“这次多亏你帮忙。”
慕容雪把手收回袖子里。
“我是为了啸夜,它在钟楼里救过我的命。”
叶承山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一路上打仗,你也受了不少伤。”
“皮外伤,不碍事。”
叶承山把地上的长刀捡起来,横在膝盖上。
“打完天山这一仗,若是能回京城,我请你喝酒。”
慕容雪看着他。
“回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叶承山心里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想法,直接回答:
“爹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若是晴晴要留在京城,我就在京郊买个庄子,继续练兵打拳。若是晴晴想回村里,我就跟着回去种地打猎。”
慕容雪继续问:
“你自己呢?”
叶承山愣了一下。
“我就是个粗人,一身力气,能护着全家人吃饱穿暖就行。”
慕容雪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石头缝隙吹过去。
叶承山觉得气氛有点冷。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
怀里还剩半块白面干粮。
那是出关之前,秦秀莲烙的厚饼,里面加了盐和油渣。
天气太冷,饼子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叶承山把干粮掏出来,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碎屑。
他把干粮递到慕容雪面前。
“打了一整天,你肯定饿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提刀打仗。”
慕容雪低头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面饼。
叶承山笑得很实在。
“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你不必跟我客气。往后在军中,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慕容将军这一份。”
慕容雪的手指停在袖口里。
她没有接干粮。
叶承山手伸得有些酸,以为她嫌弃干粮脏。
他又在袖子上擦了一遍。
“干净的,没沾灰。”
慕容雪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她跟着叶家一路北上。
从黑雪峡打到古城,从古城杀进归墟,再到这天山钟楼。
数次生死关头,她都站在叶承山背后。
她把军中的精锐分给叶家,把护身的内甲让给叶家兄弟。
每一次刀光劈过来,她想的都是替他挡住侧翼。
可眼前的男人,张口闭口就是兄弟。
前一句兄弟,后一句将军。
慕容雪觉得十分委屈。
她抬起手,没有去接面饼,而是一掌打在叶承山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
硬面饼从叶承山手里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沾满了冰渣。
叶承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的干粮,心里全是不解。
在叶家,粮食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
当年逃荒路上,秦秀莲用一袋米换了晴晴,全家人差点饿死。
从那以后,叶承山连掉在地上的馍馍渣都要捡起来吃掉。
他不懂慕容雪为什么突然发脾气打落粮食。
叶承山弯下腰,伸手把面饼捡起来。
他拍掉上面的雪屑,吹了吹灰。
“慕容雪,你若是不想吃,直说便是,何必糟蹋粮食?”
慕容雪站起身来。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谁糟蹋粮食了?”
叶承山也站了起来。
他比慕容雪高出一个头,身板宽阔得像一堵石墙。
“你一把将干粮打飞,这不是糟蹋是什么?”
“我不饿。”
“不饿也能好好说话,扔东西算什么本事?”
慕容雪退后半步。
她心里难受得很,双手死死握住刀鞘。
“叶承山,你除了打仗、吃肉、护着家里人,脑子里还装了什么?”
叶承山被问得莫名其妙。
“我脑子里装这些就够了。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不护着全家,谁来护着?”
“那我呢?”
慕容雪直接反问。
叶承山指了指她。
“你是我敬佩的大将,也是过命的弟兄。你手底下有兵,武艺高强,为人仗义。这一路上,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最好的袍泽。”
“弟兄?”
慕容雪咬着后槽牙。
“袍泽?”
“对啊。”
叶承山实话实说。
“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出去的,除了我爹和我几个兄弟,就只有你了。这还不够吗?”
慕容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疯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叶承山的衣领。
叶承山个子高,被她猛地一拽,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
慕容雪的呼吸打在叶承山的下巴上。
“叶承山,你看着我。”
叶承山低头看着她。
他心里有些慌乱,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习惯了和敌人拼刀,也习惯了被长辈责骂。
但他从未见过慕容雪这副模样。
慕容雪的眼眶里含着泪水,但是没有落下来。
她的嘴唇绷得很紧,连肩膀都在发抖。
“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跟着你们车队,受冻挨饿,钻地洞打黑蛇,是为了来和你当结拜弟兄的?”
叶承山嘴巴动了动。
“你……你不是为了平定西域叛乱,护送圣女吗?”
慕容雪松开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叶承山身形魁梧,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慕容雪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心口上。
“平乱有西征军,护送圣女有安国公府的护卫。我慕容雪是镇北军的前锋统领,我想立战功,多的是地方可以去。我为什么非要跟着你这个笨木头,一刀一枪地用命去拼?”
叶承山抓了抓后脑勺。
他心里隐隐约约抓到了一点东西,但是不敢相信。
慕容雪是将门嫡女,平日里杀伐果断,比寻常男儿还要凶猛。
在他眼里,慕容雪如同天上的鹰。
而他自己,只是个逃荒出身的庄稼汉,就算现在立了战功,骨子里还是个粗人。
叶承山低声开口:
“你是官家小姐,又是朝廷封的将军。我只是个粗汉子,不懂你们官宦人家的弯弯绕绕。你若是嫌我笨,往后我不惹你就是了。”
慕容雪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委屈彻底压不住了。
她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你以为我图你的战功?还是图你家里有钱?”
叶承山站在原地。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慕容雪又转了回来,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叶承山。
“在你心里,我慕容雪就是一个满嘴粗话、只会提刀杀人、没有半点女儿心思的冷血将军,是不是?”
叶承山赶紧摆手。
“不是,我绝没
秦鹤轩和秦明珠坐在火堆边吃桂花糕。
两人的误会解开,不再互相回避。
叶承宇端着空锅走回灶台边,继续清点剩下的吃食。
营地背风处,有一块立起来的巨石。
叶承山蹲在巨石底下。
黑狼啸夜趴在他腿边。
刚才在钟楼里,啸夜扑咬黑雾,前腿和腹部被煞气灼伤了一大片。
黑毛脱落,皮肉翻开,渗着黑水。
叶承山从布包里取出清水囊,一点一点冲洗啸夜的伤口。
啸夜很疼,四爪抓紧地面的冻土,没有乱动。
叶承山伸手拍了拍狼头。
“忍着点,洗干净才能上药。”
慕容雪从营地那边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罐药膏,还有一卷干净的细白布。
这是叶月刚才配好的生肌散,专门用来拔除煞毒。
慕容雪走到石壁下,在叶承山身旁蹲下。
她把刀放在膝头,伸手按住啸夜的后颈。
“我来按着它,你敷药。”
叶承山点头。
“好。”
慕容雪的手指按在狼皮上,动作很稳。
叶承山用木竹片刮出药膏,涂在伤口上。
黑水遇到白色的药膏,冒出一股腥味。
啸夜的身体抖了一下。
慕容雪另一只手顺着狼脊背抚摸,帮它缓解痛楚。
叶承山拿白布绕过啸夜的肚子,一圈一圈裹紧。
他的手指很粗,缠布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包扎完腹部,他又抓起啸夜的前腿。
伤口很深,白布很快被血染红。
慕容雪递过第二罐药膏。
“这一罐药力猛,涂在腿上正好。”
叶承山接过来,抹在伤口最深的地方。
包扎整整用了一刻钟。
啸夜的四条腿都裹了白布。
它低头舔了舔叶承山的手腕,伏在石头下闭上眼睛休息。
叶承山把剩下的药罐盖好,塞进布包。
他转头看向慕容雪。
“这次多亏你帮忙。”
慕容雪把手收回袖子里。
“我是为了啸夜,它在钟楼里救过我的命。”
叶承山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一路上打仗,你也受了不少伤。”
“皮外伤,不碍事。”
叶承山把地上的长刀捡起来,横在膝盖上。
“打完天山这一仗,若是能回京城,我请你喝酒。”
慕容雪看着他。
“回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叶承山心里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想法,直接回答:
“爹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若是晴晴要留在京城,我就在京郊买个庄子,继续练兵打拳。若是晴晴想回村里,我就跟着回去种地打猎。”
慕容雪继续问:
“你自己呢?”
叶承山愣了一下。
“我就是个粗人,一身力气,能护着全家人吃饱穿暖就行。”
慕容雪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石头缝隙吹过去。
叶承山觉得气氛有点冷。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
怀里还剩半块白面干粮。
那是出关之前,秦秀莲烙的厚饼,里面加了盐和油渣。
天气太冷,饼子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叶承山把干粮掏出来,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碎屑。
他把干粮递到慕容雪面前。
“打了一整天,你肯定饿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提刀打仗。”
慕容雪低头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面饼。
叶承山笑得很实在。
“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你不必跟我客气。往后在军中,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慕容将军这一份。”
慕容雪的手指停在袖口里。
她没有接干粮。
叶承山手伸得有些酸,以为她嫌弃干粮脏。
他又在袖子上擦了一遍。
“干净的,没沾灰。”
慕容雪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她跟着叶家一路北上。
从黑雪峡打到古城,从古城杀进归墟,再到这天山钟楼。
数次生死关头,她都站在叶承山背后。
她把军中的精锐分给叶家,把护身的内甲让给叶家兄弟。
每一次刀光劈过来,她想的都是替他挡住侧翼。
可眼前的男人,张口闭口就是兄弟。
前一句兄弟,后一句将军。
慕容雪觉得十分委屈。
她抬起手,没有去接面饼,而是一掌打在叶承山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
硬面饼从叶承山手里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沾满了冰渣。
叶承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的干粮,心里全是不解。
在叶家,粮食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
当年逃荒路上,秦秀莲用一袋米换了晴晴,全家人差点饿死。
从那以后,叶承山连掉在地上的馍馍渣都要捡起来吃掉。
他不懂慕容雪为什么突然发脾气打落粮食。
叶承山弯下腰,伸手把面饼捡起来。
他拍掉上面的雪屑,吹了吹灰。
“慕容雪,你若是不想吃,直说便是,何必糟蹋粮食?”
慕容雪站起身来。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谁糟蹋粮食了?”
叶承山也站了起来。
他比慕容雪高出一个头,身板宽阔得像一堵石墙。
“你一把将干粮打飞,这不是糟蹋是什么?”
“我不饿。”
“不饿也能好好说话,扔东西算什么本事?”
慕容雪退后半步。
她心里难受得很,双手死死握住刀鞘。
“叶承山,你除了打仗、吃肉、护着家里人,脑子里还装了什么?”
叶承山被问得莫名其妙。
“我脑子里装这些就够了。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不护着全家,谁来护着?”
“那我呢?”
慕容雪直接反问。
叶承山指了指她。
“你是我敬佩的大将,也是过命的弟兄。你手底下有兵,武艺高强,为人仗义。这一路上,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最好的袍泽。”
“弟兄?”
慕容雪咬着后槽牙。
“袍泽?”
“对啊。”
叶承山实话实说。
“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出去的,除了我爹和我几个兄弟,就只有你了。这还不够吗?”
慕容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疯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叶承山的衣领。
叶承山个子高,被她猛地一拽,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
慕容雪的呼吸打在叶承山的下巴上。
“叶承山,你看着我。”
叶承山低头看着她。
他心里有些慌乱,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习惯了和敌人拼刀,也习惯了被长辈责骂。
但他从未见过慕容雪这副模样。
慕容雪的眼眶里含着泪水,但是没有落下来。
她的嘴唇绷得很紧,连肩膀都在发抖。
“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跟着你们车队,受冻挨饿,钻地洞打黑蛇,是为了来和你当结拜弟兄的?”
叶承山嘴巴动了动。
“你……你不是为了平定西域叛乱,护送圣女吗?”
慕容雪松开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叶承山身形魁梧,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慕容雪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心口上。
“平乱有西征军,护送圣女有安国公府的护卫。我慕容雪是镇北军的前锋统领,我想立战功,多的是地方可以去。我为什么非要跟着你这个笨木头,一刀一枪地用命去拼?”
叶承山抓了抓后脑勺。
他心里隐隐约约抓到了一点东西,但是不敢相信。
慕容雪是将门嫡女,平日里杀伐果断,比寻常男儿还要凶猛。
在他眼里,慕容雪如同天上的鹰。
而他自己,只是个逃荒出身的庄稼汉,就算现在立了战功,骨子里还是个粗人。
叶承山低声开口:
“你是官家小姐,又是朝廷封的将军。我只是个粗汉子,不懂你们官宦人家的弯弯绕绕。你若是嫌我笨,往后我不惹你就是了。”
慕容雪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委屈彻底压不住了。
她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你以为我图你的战功?还是图你家里有钱?”
叶承山站在原地。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慕容雪又转了回来,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叶承山。
“在你心里,我慕容雪就是一个满嘴粗话、只会提刀杀人、没有半点女儿心思的冷血将军,是不是?”
叶承山赶紧摆手。
“不是,我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