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一事尘埃落定,心结、情缘、遗憾尽数落定。

    我们三人又在城中客栈安稳休整了整整一日。昨夜良缘既定,芷若通透释然,再无隐忍落寞;听澜彻底敞开心扉,褪去常年冰霜,眉眼间多了温柔烟火气;我心底再无左右为难的拉扯,道心安稳,情念笃定,只余下满心珍重,欲护双卿岁岁安然。

    待身心尽数休养妥当,行囊干粮、兵刃衣物全部备齐,我们便商定行程,辞别姑苏,北上前往集庆路也就是现在南京。

    江南山河,烟雨温润,城池雄立,集庆路更是江南第一重镇,市井繁华、江湖汇聚,远胜寻常府县,值得一路游历探寻。

    第二日天色微亮,晨雾薄薄笼着姑苏街巷,晨风微凉,带着江南草木湿润的香气。我们清晨起身,锁好客房,背上行囊,带足沿途饼食清水,趁着人少清静,缓步走出客栈,正式离城北上。

    一路出城,远离姑苏的小桥流水、黛瓦白墙,入目尽是郊外长路。道旁绿树成荫,田野铺展连绵,初夏风软鸟鸣,天地开阔悠然。我们本就不急赶路,只为漫游山河、相伴同行,故而步履舒缓,沿途随心赏景,一路清闲自在。

    往日三人相处尚有几分拘谨、试探、隐忍,如今名分既定、心意通明,二女彼此亲厚和睦,无半分真妒真隙,反倒最爱借着细碎小事假意吃醋、轮番嗔怪、合伙逗我,将漫长路途逗得笑语连连。

    行路未至半途,日头初升,暖光洒落林间。

    我见芷若鬓边发丝被风吹乱,下意识抬手,替她轻轻捋顺发丝,指尖拂过耳畔,动作自然温柔。

    不过是寻常体贴之举,身旁听澜眸光轻轻一眨,立刻敛了浅笑,故作淡淡冷淡,偏过头去,语气带着一丝佯装的酸意。

    “原来杨郎眼里,只看得见周姐姐一人。”

    她声音清浅,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小醋意,微微垂眸,佯装落寞:“一路行来,只顾着护姐姐、顾着姐姐,我站在一旁,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我闻言一怔,转头望去,只见她眉眼淡淡、唇角抿着,模样当真有几分佯装委屈。

    不等我开口解释,身侧的芷若已然轻笑出声,反手轻轻挽住我的臂弯,故意凑上前,顺着听澜的话头反将一军、假意互醋。

    “哟,听澜妹妹这是吃醋了?”

    芷若眉眼弯弯,笑意狡黠,偏偏故作得意,轻轻抬眉看着我:“杨郎素来偏心我,从前三年皆是如此,如今多了妹妹,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正常。妹妹若是介意,那……往后我便让着妹妹些便是。”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句句打趣,故意逗得听澜越发佯装气闷。

    听澜耳尖微红,被芷若拆穿心思,却不肯认输,依旧端着清冷模样,轻轻哼了一声,假意嗔怪:“我哪里吃醋?我只是觉得,杨郎太过厚此薄彼。方才一路上坡,只记得扶姐姐,全然不曾顾我。”

    我夹在中间,左右一看,二女一个温柔狡黠、一个清冷佯装嗔怨,皆是绝色动人,偏偏一唱一和、联手拿捏我,顿时哭笑不得。

    我只得两头安抚,伸手轻轻牵住听澜的手,温声哄道:“是我疏忽,一视同仁,绝无偏颇。你二人在我心中,一般贵重,半点不差。”

    听澜被我握住掌心,眼底醋意瞬间消散大半,却依旧故作矜持,淡淡扭头:“暂且信你一次。”

    可没走片刻,局势又再度反转。

    前路林间碎石稍多,路面微陡,我怕听澜履底打滑,步伐不稳,便侧身挡在她外侧,伸手稳稳护着她的腰侧,护她稳稳走过崎岖路段。

    这一护,立刻轮到芷若佯装吃醋。

    她缓步跟在身后,看着我护着听澜的模样,微微敛了笑意,唇角轻轻一撇,柔声慢悠悠开口,语气裹着满满的假醋意:

    “看来方才的一视同仁,终究是场面话。”

    我闻声回头,只见芷若垂着眸子,轻轻捻着衣角,模样温顺,语气却酸溜溜的:“方才眼里只有妹妹,如今眼里又只剩听澜妹妹。我这结发原配,倒是成了路上最不起眼的人了。”

    听澜本被我护着,心头温柔安定,此刻立刻顺势转头,含笑反逗芷若:

    “姐姐莫吃醋,姐姐深得杨郎偏爱,我可不敢与姐姐相比。”

    “你倒会说话。”芷若抬眸瞪她一眼,眼底全是笑意,半点真怨也无,“方才是谁故作委屈,说自己是外人?”

    二女相互拆台、彼此逗趣,你一句我一句,句句是假意吃醋,字字是亲昵玩笑。

    整条山野长路,原本单调枯燥,被她们这般你来我往的小嗔小闹,衬得温柔热闹、甜意满途。

    我站在中间,左顾右盼,两头皆是温柔嗔怪,无奈又心软,只能一路不停温柔哄劝。

    行至溪边,我们驻足歇脚,俯身掬水洗手纳凉。

    我见水边有风,怕二人衣衫单薄微凉,便将自己外袍解下,先披在了身前的芷若肩上。

    只是这一个先后之分,听澜立刻又佯装蹙眉,轻声道:

    “看吧,终究还是姐姐更重。”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忍不住浅浅弯了唇角,眼底满是戏谑。

    芷若披着我的外袍,暖意融融,笑得愈发狡黠,故意抬手拢了拢衣襟,温柔补刀:

    “妹妹别气,杨郎向来懂得先后尊卑,我为正妻,先顾我也是理所应当。”

    听澜立刻佯装不服:“论师门渊源、论相识缘分,我也不输分毫。”

    二人一柔一冷、一娇一静,句句抬杠、句句假醋,没有半分嫌隙,只剩彼此默契十足的嬉闹。

    我听得无奈失笑,只得再度将外袍解下,干脆展开放在中间,温声叹道:“好好好,不分先后、不分尊卑、不分厚薄。二位姑奶奶同等重要,我半点不敢偏心,这便公平了。”

    二女见我无奈妥协,终于双双笑出声来,先前所有佯装的醋意、嗔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眼温柔笑意。

    歇过片刻,我们再度启程。

    一路行来,她们时而互相打趣谁更得宠,时而佯装怨我偏心,时而你拆我台、我逗你笑,看似争风吃醋,实则亲密无间、彼此信赖、彼此成全。

    她们心里通透明白,我此生绝不辜负二人,也绝无厚薄偏私。这些小醋小嗔、小打小闹,不过是三人相伴同行、调剂长路枯燥的温柔情趣。

    我也乐得纵容,心甘情愿被二女轮番逗弄、轮番拿捏,一路温柔周全、耐心哄护。

    从晨光初露,走到日头偏西,从姑苏郊野长路,一路不急不缓、说说笑笑。

    待夕阳斜挂天际,晚风带起江上风凉,前方终于看见巍峨连绵的城池轮廓,临江矗立,气势恢宏。

    正是镇江府。

    江雾袅袅,城楼耸立,城外商旅往来不绝,车马人流络绎热闹,烟火气浓郁。

    我放缓脚步,看着身侧依旧笑语盈盈、眉眼温柔的二女,轻声开口:

    “一路慢行,已至镇江。天色将晚,我们入城寻店歇息,明日再继续北上,往集庆路而去。”

    芷若轻轻点头,眸含温柔笑意:“一路嬉笑相伴,倒丝毫不觉疲累。”

    听澜眼底清冷尽散,只剩柔和暖意,轻声附和:“全凭杨郎安排。”

    三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城门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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