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身姿凝定,峨眉起手式端雅中正,双肩松弛,气息绵长沉稳。

    数月来日日夜夜的苦修,尽数沉淀在她举手投足之间。虽久不经实战,可根基扎实、心法纯熟,较之往日愈发凝练内敛,再无半分浮躁之气。

    我立于对面,神色淡然从容,心中早已打定分寸。

    我身具龙象般若功,刚力滔天、霸道盖世,若是全然放开,顷刻间便能压垮绝顶高手。今日只为陪她印证修为、让她尽兴拆招,绝无半分争胜之心,更不可能全力施为。

    当下心神一敛,丹田内汹涌如江海的龙象真气层层锁闭、层层归敛。

    滔天巨力死死压落,只留三四层精纯内息流转经脉。

    这份功力,于寻常江湖高手而言已然绝顶,可对我而言,已是极致收敛,舍去了摧山裂石的霸道爆发,只留沉稳厚重的刚劲底子。招式也只取少林龙爪手纯正章法,抓、锁、擒、封,招招守正、不抢攻、不突袭,全程以拆招为主,顺着她的节奏对拆。

    “出手吧。”

    我轻声开口,静候她先发。

    芷若眸光亮起,身形倏然轻动。

    峨眉武学飘逸圆融、柔中藏锋,最擅粘连卸力、以巧破力。她掌势如云,流云掌绵绵铺开,掌风轻柔细密,指尖腕间暗藏精巧巧劲,身法翩跹流转,进退轻盈如水,将数月苦修的扎实功底尽数施展开来。

    起初十余招,攻守均衡。

    她粘连缠卸,屡屡想要化开我龙爪手的刚硬擒拿,节奏从容,招式流畅,丝毫不见局促。我守势稳固,五指屈伸锁招、封挡、截劲,力道收得极细,每一次拳脚相触都留足余地,不震她气血、不破她招式,只稳稳陪拆。

    可龙象功终究是天下至刚至厚的无上内功。

    哪怕仅仅只有三四层功力,无滔天爆发、无迅猛强攻,那股沉如山岳、凝如精钢的厚重内劲,也绝非寻常武学可比。

    随着缠斗渐深,二十招过后,细微的压力开始缓缓浮现。

    我依旧没有主动进攻,始终是她攻我守、她进我退,龙爪手只是稳稳承接、对应、化解她每一招峨眉掌势。但每一次指尖交碰、掌劲相撞,那股沉稳内敛的刚力都会隐隐渗透进去。

    不凶、不猛,却厚重绵长、层层叠加、挥之不去。

    芷若渐渐察觉到不对。

    她的峨眉柔劲最善卸力化劲,往日对敌,再刚猛的掌风都能四两拨千斤轻松化开。可今日对上我收敛至极的龙象内劲,却如同流水撞上磐石。

    看似平缓的对拆,可她每一次卸力都要耗费更多内息,每一次缠招都隐隐被压制,每一次变招都感觉前路被稳稳封死。

    我不出杀招、不抢破绽、不逼近身,可那股如山如岳的压迫感,正无声无息、步步紧逼。

    二十五招。

    她气息已然微微急促,额角渗出细薄汗珠,原本灵动迅捷的身法悄然慢了半分,掌势的粘连巧劲也不如起初利落,好几次卸力都略显滞涩,需多耗两分内力才能勉强化开我的擒拿。

    三十招。

    差距彻底显现。

    她已然渐感不敌。

    心知再斗下去,招式必乱、内息必竭,只会彻底落败。可她心底仍憋着一股求证自我的韧劲,咬着牙强行稳势,依旧不肯退避。

    我全程看得分明。

    我清楚自己三四层功力的分量,也看清了她此刻的窘迫——她已然尽力,数月苦修足以精进,奈何龙象根基太过厚重,纵使我百般相让、绝不强攻,依旧不是她现阶段能够抗衡的。

    再继续缠斗,只会让她徒增疲惫、徒增挫败。

    心念既定,我决意顺势收束战局,既保全她颜面,又能利落结束切磋。

    又是一招峨眉柔掌贴身拂来,掌风轻盈,依旧带着一丝侥幸想要缠卸我手腕劲力。

    我龙爪手不防不拆,反倒五指微收,劲力一吐即收,身形微微前探,速度不快、力道极轻,一手不抓腕、不扣肩,指尖带着一缕温润刚劲,轻轻一点,精准落在她胸口膻中穴前寸许之处。

    力道温柔、毫无杀伤,却恰到好处封住她周身气劲,轻轻向前一逼。

    一股温和的推力顺势传开。

    芷若浑身一滞,周身掌势瞬间溃散,内息一窒,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两步,稳稳站定。

    战局,一瞬终结。

    我当即收功撤劲,所有龙象真气尽数敛入丹田,神色平淡无害。

    林间一时寂静,只剩二人浅浅喘息之声。

    芷若抬手轻顺气息,抬眸瞪着我,清丽眉眼间全无怒意,只剩满满的娇嗔与羞恼,脸颊染着浅浅绯红。

    她微微抿唇,语气软糯嗔怪,字字分明:

    “杨破岳!你故意的是不是?”

    “明明只是比武切磋,你仗着自己武功高、内力厚,我打不过也就罢了,你还要趁机动手调戏我!”

    “堂堂龙象神功、盖世修为,切磋打赢我不算,还要故意点我胸口逼退我,你安的什么心思!”

    嘴上嗔怪不休,眼底却笑意盈盈,半分气恼也无,只有少女情致的娇羞与打趣。

    我望着她又气又俏的模样,低笑上前半步,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朗声打趣道:

    “你本就是我夫人,何来调戏一说?我便是调戏了你,你又拿我怎么样?”

    此话一出,芷若面颊更红,恼羞交加,脚下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扑来,扬掌便要作势打我。

    “你还敢说!”

    我早有防备,脚下发力,身形一晃,施展轻功向后掠出数丈。

    “想动手?那便来追。”

    话音落下,我再不逗留,身形一展,向着密林前方疾驰而去。

    芷若怎肯甘休,当即提气施展峨眉轻功,裙裾飞扬,紧紧在后追赶。

    一逃一追,两道身影穿梭在参天林木之间,枝桠不断向后掠去,林间回荡着她又羞又恼的轻呼,伴着风声,远远向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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