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霞光洒落原野,将连绵青山、蜿蜒长路尽数染得温柔绚烂。白日燥热渐渐褪去,晚风携着山野草木的清润凉意,缓缓吹拂而来。

    我牵着马匹缓步前行,芷若安坐马背,裙袂轻垂,身姿温婉恬静。一路南下,山河舒展,人烟渐柔,远离了潼川府的血腥杀伐,褪去了连日的江湖风波,天地间只剩我二人缓缓相伴的温柔静谧。

    一路行至傍晚时分,前方炊烟袅袅,一座临水依山的小小古镇终于映入眼帘。

    白墙黑瓦,小桥流水,镇口老树垂荫,晚风卷着市井烟火轻轻漫溢,安宁又质朴,正是赶路行人歇脚落脚的好去处。

    行至镇口青石桥头,我缓缓勒停马匹,抬眸望向暮色沉沉的天际,眸光微敛,心念悄然一转,心底瞬间生出一番绝妙算计。

    连日相伴,或是三人同行有所顾忌,或是日夜赶路不得闲暇,始终未曾得一场真正僻静无人、与芷若独处的温柔良夜。

    如今听澜远去,前路安稳无争,眼前小镇人多眼杂、客栈喧闹嘈杂,处处皆是生人,反倒拘束颇多。我心中一动,干脆故作异状,寻一处深山静洞,与她共度一夜空山无人、朝夕相依的静夜。

    心念既定,我当即收敛眼底温柔笑意,眉宇微微一蹙,面上硬生生凝出一抹浓重难色,气息稍作凝滞,身形微顿,看似隐隐有几分气血不顺的疲态。

    马背上的芷若心思通透、敏锐至极,她常年伴我左右,熟稔我气息、懂我状态,比世间任何人都更了解我。

    我这一丝刻意装出的异样,第一时间便落入她眼底。

    只是这异样太过浅淡,不似重伤反噬、也不似旧疾复发,反而带着几分刻意僵硬的痕迹,让她心头第一时间生出一丝隐隐的疑虑。

    她先是眉心轻轻一蹙,澄澈眸子微微凝起,目光细细落在我脸上,从上至下悄然打量,一瞬不瞬,似在分辨真假。寻常我真遇内伤、气息紊乱,眼底必会藏着疲惫沉郁,可今日我眉目虽蹙,眼底深处却依旧清亮平和,不见半分淤塞疲色。

    只是她转念一想,我近日接连杀伐、心绪起落极大,或许是积郁内息暗涌,一时不显,也未必可知。

    疑虑只一闪而过,更多的还是发自心底的担忧,压过了那一丝微妙不对劲。

    她当即微微俯身,柔音带着几分紧张,指尖都轻轻扣紧了马缰:“杨郎,你怎么了?可是一路风尘劳顿,内息不稳?”

    我垂眸故作沉吟,缓缓抬手虚按胸口,眉宇间难色更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透出的沉郁:“不知怎的,方才一路行来,晚风侵体,体内真气隐隐有些滞涩逆转,经脉微微发胀,气息难以顺遂。”

    此话一出,芷若脸上温柔恬淡彻底褪去,瞬间染上浓重忧色。

    她心头一紧,再不迟疑,纤手利落一松,裙摆轻扬,轻巧翻身下马。足尖落地的一瞬,她快步贴近我身侧,几乎是立刻抬手,想要探我腕脉确认气息,动作急切又慌乱,眉眼之间满是真切的紧张。

    她仰眸望我,眸光清澈焦灼,细声急促:“真气逆转绝非小事,极易内伤积淤、牵动根基,你快别动气,凝神稳住心神,立刻找地方调息!”

    她贴近我身侧,鼻尖几乎与我相抵,细细观察我的面色起伏,连我呼吸轻重都认真分辨,心底那一丝疑虑却并未完全散去。

    她暗自思忖:杨郎武功盖世、根基浑厚,纵横江湖百战不损,区区晚风路累,怎会无端真气逆转?

    可她素来温柔心软,见我面露难色、沉默不语,终究不愿往我故意作假的方向多想,只当是近日杀伐过重、心绪郁结,导致内息暗乱,藏于体内不显于表。

    我看着她满眼焦急、指尖微颤、一心牵挂我的模样,心底暗笑,面上却依旧凝重不改,不露半分破绽。

    我抬眸望向前方炊烟四起、人声嘈杂的小镇,故作顾虑重重,轻声开口:“前方小镇客栈密集,往来行人杂乱、人声喧嚣,人多眼杂、浊气纷乱。我此刻真气紊乱、心神不宁,最忌喧闹扰神。若是在客栈调息,杂声入耳、心神难定,非但无法理顺气息,反倒极易让逆转真气淤积经脉,加重内伤。”

    芷若闻言眉头深锁,轻轻点头,认同我的说法,可心底那一缕淡淡的怀疑又悄悄浮起几分。

    她暗自回想一路走来的点滴:方才赶路之时,我步履从容、气息平稳,说笑打趣皆是如常,毫无半点滞涩之态,怎么转瞬之间,便突然真气逆转?

    疑惑缠绕心头,却被她压在心底,未曾点破。她只当是武道内息变幻莫测,瞬息异动也属寻常,不敢大意,更不敢赌。

    我顺势轻声提议,语气看似斟酌考量,实则步步为营、暗藏算计:“依我之见,倒不如暂且不入小镇,寻一处山野僻静洞府,无人打扰、灵气清净,最适合凝神调息、理顺紊乱真气。待我稳住内息,明日清晨再入小镇休整亦可。”

    话至此处,我微微停顿,刻意看向暮色渐深的深山方向,随即又轻轻摇头,故作体贴退让,语气带着几分不忍:“罢了,还是算了。天色已晚,深山入夜寒凉露重,荒草幽深、夜风刺骨。既然已然抵达小镇,便不折腾了,何苦让你陪着我露宿深山、受山野寒凉之苦。”

    我故意退让,体恤她辛苦,实则深知芷若性子稳重谨慎,绝不会拿我的武道根基冒险。

    果然,话音刚落,芷若神色骤然一肃,眉眼认真无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彻底压下心底那一丝疑虑:“杨郎,此事万万不可侥幸!”

    “内息逆转、经脉滞涩乃是习武大忌,轻则功力折损,重则淤留顽疾、牵连道心。些许山野露宿辛苦,何足挂齿?你我行走江湖数年,风餐露宿本是常态,我何曾怕过寒凉辛苦?”

    她伸手轻轻攥住我的袖口,掌心微暖,力道轻轻收紧,似怕我逞强硬撑、不愿调理,温柔却坚定地拉着我欲往山林而去。

    “身子要紧、根基为重,我们速速入山寻一处僻静山洞,安心调息养气,切莫拖延!”

    她眼神真挚、担忧恳切,一举一动皆是真心牵挂,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狐疑。

    总觉得今日之事太过突兀,太过凑巧,偏偏到了人多的小镇便突发内息紊乱,偏偏适合入山独处。

    只是她温柔柔顺、信我重我,纵使心底存疑,也只当自己多想,不愿猜忌夫君。

    我看着她强压疑虑、满心担忧、一心为我筹谋的模样,心中温柔暗涌,又暗自觉得好笑。

    我顺势点头,顺着她的话应道:“好,便依你所言。”

    二人不再迟疑,转身避开小镇正街,沿着镇外蜿蜒荒径,向着暮色幽深的远山山林缓步而去。

    越往山林深处,市井喧嚣越远,人声彻底消散,只剩晚风穿林、虫鸣细碎,草木清香层层漫开,清幽寂静,不染尘俗。

    芷若一路紧随在我身侧,时不时抬眸打量我的神色,偶尔悄悄侧耳听我呼吸节奏,细微之处尽是关切,心底那丝疑云却始终淡淡萦绕,散之不去。

    而我走在前方,借着背对她的视野,唇角终于不受克制,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温柔浅笑。

    我周身气息顺畅、内力充盈圆满,从头到尾无半分滞涩逆转,所谓真气紊乱,从头到尾,全是我故意编造的借口。

    我不过是贪恋空山静夜、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只想与她远离尘嚣、相守夜深。

    暮色沉沉,空山幽静,前路洞府暗藏,今夜山野星河,清风为伴,唯有我与她二人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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