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清风寂寂,少女凄厉惶怖的喊声回荡林间,久久不散。

    方才骤然苏醒、恍惚错乱,满眼皆是惊魂残影,脑海中定格的尽是昨夜暴雨深山中的可怖遭遇,是以她睁眼便误以为撞见鬼魅,心神彻底崩乱。

    芷若见状心生恻隐,连忙上前柔声安抚。她素来心性温柔、善解人意,最懂抚慰人心的慌乱惊惧。轻轻坐在少女身侧,抬手缓缓顺着她颤抖的背脊,温声细语轻声宽慰,句句温和笃定,慢慢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恐惧。

    少女浑身依旧止不住轻颤,瞳孔深处残留着彻夜不散的阴影,身躯紧绷僵硬,显然昨夜经历的折磨与屈辱,早已刻入骨髓,让她难以释怀。

    这般极致的惊惧错乱,并非一时半刻能够平复。

    芷若耐着性子,一遍遍轻声劝导、耐心安抚,放缓语调、柔化神色,一点点驱散她心头的惶恐迷茫,告诉她已然安全、恶鬼已无、恶人远去,我们皆是好人,无需畏惧。

    良久良久,少女癫狂错乱的神色才渐渐安定下来,急促紊乱的呼吸缓缓趋于平稳,不再嘶吼哭喊,只是身子依旧微微发颤,心底余悸难消。

    她低垂着头,发丝散乱遮挡容颜,脸颊苍白失色,眼底满是羞怯与难堪。知晓自己方才失态狼狈,更明白自身遭遇屈辱不堪,目光始终躲闪游离,紧紧埋在胸前,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许是历经劫难、失了清白,自觉羞愧无颜面对陌生男子;又或是惊魂未定,对所有异性都生出本能的怯懦畏惧,处处透着卑微惶恐。

    我看着她这般怯懦可怜、瑟瑟不安的模样,心中无奈又唏嘘,淡淡开口打趣,意在缓和凝滞沉重的气氛:“还好昨日空山夜半,风雨可怖,我与你始终相伴一处,寸步未离。若是昨夜我独自下山,今日撞见这般情形,百口莫辩,怕是凭空背下一桩劫色恶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实情,此事太过蹊跷,若是缺了人证,极易酿成冤案。

    芷若闻言当即侧目白了我一眼,轻声嗔道:“都何时了,你还兀自打趣说笑。姑娘历经大难、身心俱损、满心屈辱,你切莫再胡乱调侃,惹人难堪。”

    我闻言收敛笑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气氛重回沉缓,芷若转头看向怀中依旧颤抖的少女,语气温柔又郑重,缓缓开口细细问询始末:“姑娘莫怕,如今已然安全,无人再能伤你分毫。你且告诉我们,你家住何处?又是如何孤身流落深山,遭遇此番祸事?”

    温柔的问询,彻底卸下了少女最后的防备。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委屈、恐惧、绝望与屈辱,在此刻尽数崩塌翻涌。

    她僵坐的身躯微微一颤,积攒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一头埋进芷若温暖柔软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压抑破碎、凄楚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似要将昨夜整夜的恐惧、无助、痛苦尽数宣泄而出。泪水浸透芷若的衣衫,小小的身子剧烈抽动,看得人心头酸涩不忍。

    待哭声稍稍平缓,她才断断续续、哽咽难言地道出自己的来历与遭遇。

    “我……我是山下陈家村的人……前日本该是我的大婚之日。”

    一语惊人。

    新婚大喜、良辰吉日,本该是一生最幸福圆满的日子,谁也未曾料到,竟会凭空遭遇这般横祸。

    少女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诉说:“大婚当日,宾客满堂,行礼敬酒一切如常,夜里我入洞房休憩,昏昏沉沉不知怎的便睡了过去。可再次睁眼,已然不在婚房之中……四下漆黑、风雨大作,身处荒山野岭,浑身动弹不得。”

    “像是被人锁死,手脚僵硬沉重,连睁眼转头都做不到,只能僵硬躺卧草地,任由狂风暴雨淋遍全身,无助等死。后来……后来来了两个男人。”

    说到此处,她哭声再度崩裂,羞耻与绝望席卷全身,字字泣血:“他们武功高强、身法极快,我根本无力反抗,甚至连动弹分毫都做不到……我被他们两人轮番糟蹋,清白尽毁。整整一夜,他们迟迟未走,直至今日清晨天光放亮,二人才悄然离去,留我孤身在此,无知无觉躺到现在。”

    一席话落,林间寂静无声,只剩她细碎悲戚的哽咽回荡。

    我听罢眉头紧蹙,心底惊疑更甚。

    陈家村这个地名,我并不陌生。

    昨日清晨天色微亮,我下山前往小镇采买吃食,曾在街边听闻镇上乡民闲谈,说起过百里外的陈家村。此地距离我们昨夜滞留的空山,足足百余里路途,相隔遥远,寻常人行路需大半日方能抵达。

    可这两个恶人,竟能一夜之间,跨越百里路途,掳走新婚女子,禁锢深山、为恶整夜,天亮悄然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更兼那等出神入化、堪比江湖顶尖宗师的封穴手法,绝非泛泛之辈所能拥有。

    我沉声叹道:“此二人当真可怖,武艺高得离谱,行事更是卑劣阴毒、毫无人性。这般顶尖修为,不思正道济世,反倒藏身深山,欺凌弱女子,做此龌龊罪恶之事,实在是武林败类,天理难容。”

    此事绝非凡间普通恶徒作案,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眼下不是深究查探之时,少女历经大难、身心俱残、惊惧过度,孤身滞留深山凶险万分,万万不可再耽误片刻。

    我不敢迟疑,连忙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带你下山,先寻有人烟官道之处,保你平安。”

    芷若连连点头,温柔扶起身侧的少女,小心翼翼搀扶着她起身,生怕动作稍大牵动她的情绪与伤势。

    少女双腿酸软无力,心神恍惚踉跄,行走摇摇欲坠,全程倚靠在芷若身上,寸步离不开。

    我护着二女在前开路,目光四扫,周身真气暗蓄,时刻戒备山林异动,一路匆匆下山。

    直至行出山麓荒林,望见远处宽阔官道、往来行人车马,听见市井隐约人声,确定彻底脱离凶险荒山,我方才心头微松,放缓脚步,彻底放下戒备。

    路边寻得路人细细打听,方才知晓,陈家村的方位,与我和芷若原本的南下路线偏差不大,顺路绕行并不算远,不过多耗费脚力。

    芷若听闻详情,当即神色温柔坚定,看向怀中惊魂未定的少女,轻声提议:“既然顺路,我们便亲自送你回陈家村吧。”

    少女闻言,身形微颤,头垂得更低,眼底满是灰暗绝望,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不……不用了。”

    “我身子已然脏了,清白尽毁,再也不干净。大婚之日莫名失踪、失了贞洁,回去之后,只会被全村人唾弃指点、非议鄙夷,人人都会笑我不洁不贞,我……我无颜归乡,也无颜再见父母族人。”

    她字字绝望,满心皆是前路灰暗、生无可恋,已然彻底丧失归乡的勇气。

    看着她卑微怯懦、自我否定的模样,芷若心头恻隐更盛,轻轻抱紧她,温柔耐心地细细劝慰:“傻姑娘,你怎能这般想。”

    “你是无辜遭人掳掠残害,错不在你,从头到尾,你都是受害者,何来不洁之说?”

    “你一夜莫名失踪、杳无音讯,爹娘在家定然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彻夜担忧你的安危,四处奔波寻你,怕是早已急得肝肠寸断。若是久等不归,他们何以自处?你纵然不顾自己,又怎能不顾生养你的父母?”

    “世间非议流言皆是虚浮外物,家人牵挂、骨肉亲情才是最真。你平安归家,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

    温柔恳切的话语,一点点敲散少女心底的绝望,慢慢勾起她归家的念想与对亲人的牵挂。

    少女泪眼婆娑,微微抬头,眼底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与迟疑。

    我也顺势温声附和:“不错,祸非你起,罪不在你。流言蜚语自有我们为你作证撑腰,无需畏惧。安心随我们回家,与父母团聚,才是当下唯一要紧之事。”

    在我与芷若轮番温柔劝导之下,少女终于轻轻点头,默许了我们的安排。

    于是三人整理行装,调转方向,顺着官道,朝着百余里外的陈家村,一步步缓缓行去。

    前路漫漫,日光明媚,只愿一路安稳,送她平安归乡,得以骨肉重逢、稍稍慰藉这满身伤痕、满心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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