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畅谈将尽，张三丰目光悠远，神色渐渐由温和闲谈，转为几分深邃凝重。
他缓缓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宋远桥五人，轻声吩咐道：“你们五人暂且退下，自行回房歇息吧。今夜我与杨少侠、周女侠，有几句私语要单独言说。”
五人闻言，心中了然，齐齐躬身领命。
“是，师尊。”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无一人多问半句，整齐退身，轻步走出静室，顺手带上木门。
顷刻间，喧闹尽散。
偌大一间清修静室，隔绝了所有外人，只剩张三丰、我与芷若三人，相对落座，氛围瞬间静谧幽深，带着几分洞悉本心的肃穆。
木门合拢，世间杂音尽数隔绝。
张三丰沉默片刻，雪白长须随微弱晚风轻轻浮动，一双阅尽百年沧桑的眼眸，通透如镜，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细微、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思绪。
他缓缓看向我，声线低沉而温和，不带半分说教威压，只似长辈轻声提点晚辈：“杨少侠，老朽有几句肺腑之言，关乎你的武道、你的本心、你的日后修行。藏于心中许久，今夜机缘恰好，不知你愿不愿听？”
我见状立刻正襟危坐，身姿端肃，拱手躬身，神色极尽恭敬诚恳。
“晚辈求之不得！真人百岁道心，洞彻天地玄机，能得真人亲口教诲，乃是晚辈毕生之幸，岂有不愿之理。无论何等言语，晚辈定当静心聆听，谨记于心。”
芷若亦是微微端坐，敛去所有松弛神色，明眸轻凝，静静等候真人教诲。
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字字真切：“老朽观你武学心性，早前缠绕你身、险些毁你道基的暴戾心魔，确然已经彻底破除。你熬过龙象功最凶险的杀劫，勘破刚猛戾气，守住自身本心，杀伐有度、仁厚知礼，寻常武者毕生难渡的心魔大关，你已然安然跨过。”
听闻此言，我心中微定。
我自知龙象般若功霸道，一路修行步步克己、日日自省，破除暴戾杀念，是我多年最大的修行功课。能得张三丰这般定论，便是彻底印证我道基稳固，再无戾气反噬之危。
可话音未落，张三丰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幽深：
“可心魔虽破，执念未消。”
短短九字，轻轻落下，却如钟鸣撞心。
我与芷若同时一怔，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真切的疑惑与茫然。
我自破除心魔以来，自觉心境澄澈、遇事从容，不争不执、不痴不躁，早已无半分偏执。我与芷若相知相守、心意相通，历经风雨磨难，早已情根深种、彼此托付，按理说情缘圆满、心意安稳，早已无憾无执，何来执念一说？
芷若秀眉微蹙，静静等候真人下文。
张三丰看着我们二人茫然神色，缓缓一笑，笑意通透慈悲，缓缓拆解我深藏心底、从未自知的隐秘执念。
“你二人情缘深厚，患难相守、生死相护，历经绝境而不离不弃，早已情定终生、近乎正果。按常理而言，情有所归、心有所安，本该无痴无执、心境坦荡。”
“可方才整夜论武谈心、闲谈世事，老朽细细观察，察觉一桩旁人看不出、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本心。”
他目光凝在我身上，缓缓道破真相：
“今夜整场闲谈，你看似端坐恭谨、聆听教诲、应答有礼，从未失礼、从未走神。可你看似沉静听道的每一刻，心神深处，时时刻刻都在留意身侧的周女侠。”
“不是心不在焉、不是轻慢不尊，更不是溜号浮躁。恰恰相反，是你心底把她看得太重、太重。”
“你的心神、你的目光、你的下意识戒备、你的细微动静，无时无刻不在护着她、围着她、惦着她。哪怕身处绝对安稳之地，面对老朽这般世外之人，全无半分凶险，你依旧本能性将她护在心口、放在心上。”
“这份守护，早已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刻入骨血、融入神魂的本能。寻常情侣相守，是情暖心安；而你的相守，是全身心的牵挂、极致的看重、分毫不敢松懈的护持。”
“你自己从未察觉，可这份太过深沉、太过极致的用情，便是你新的执念。”
一语道破隐秘，直击本心。
我浑身一震，刹那间如醍醐灌顶，怔怔愣在原地，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我以为我早已心境无执，却不知，我早已将护她、惜她、伴她，化作了此生最深、最沉的执念。
一旁的芷若听完这番话，神色微动，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轻声开口，声音细软真切：
“真人所言，这份心绪由来已久。当初荒山之中，他龙象功突破至第九重，功力大涨，心魔隐患虽无，可性情也随之起伏不定，那时我便提醒过他。”
她抬眸望向我，眼底交织着温情与担忧：
“那一重境界突破过后，他功力暴涨，待我也愈发紧张。我原以为，心境圆融之后，这份心绪便会慢慢收敛，只当是功力剧变之后格外珍重彼此。未曾想，劫数虽渡，这份牵挂早已化作执念，潜藏于心，不曾消散半分。”
张三丰缓缓点头，神色郑重，道出其中最大隐患，也是龙象武学最致命的忌讳。
“杨少侠，你修的是龙象般若功，天下至刚、至霸、至烈的武学。”
“此功成于刚勇，败于偏执。龙象刚煞，最忌深情执念、最忌心神牵绊过重。”
“你如今有周女侠陪在身侧，日夜相守、时时可见，心神有所安放，执念被稳稳压住，不显分毫，对你修行、心境、武道全无影响，反而让你刚猛有度、戾气收束，是助道之缘。”
“可若有朝一日，你们短暂别离、山水相隔、彼此不见，这份深埋心底的极致牵挂，便会骤然放大。”
“思念会滋长执念，执念会牵动心神，心神不宁，则刚劲不稳、道心难静。你的龙象之力霸道无匹，一旦被深情执念牵动心绪，极易再生心魔隐患，成为你日后武道登顶最大的桎梏。”
这番剖析，字字诛心，句句通透，点破了我毕生修行最隐秘、最致命的隐患。
我怔怔而立，心中震撼万分，彻底看清了自己从未自知的本心。
我从不贪名、不贪利、不贪武极、不贪输赢，我此生唯一执念，从头到尾，唯有芷若一人。
张三丰望着我们二人，百余岁沧桑眼眸中，满是感慨与叹惋，缓缓道出一句由衷感叹：
“老朽活过百余春秋，阅尽江湖千载浮沉，见过正邪杀伐、见过门派情仇、见过世间情爱无数。”
“可我一生所见，从未有一人，如你这般，身负至刚至霸的盖世武骨，却藏至柔至纯、至死不渝的极致痴情。”
“刚可镇山河，情可缚神魂。你这份钟情，太过深沉，太过纯粹，百年江湖，实属罕见。”
他缓缓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宋远桥五人，轻声吩咐道：“你们五人暂且退下，自行回房歇息吧。今夜我与杨少侠、周女侠，有几句私语要单独言说。”
五人闻言，心中了然，齐齐躬身领命。
“是，师尊。”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无一人多问半句，整齐退身，轻步走出静室，顺手带上木门。
顷刻间，喧闹尽散。
偌大一间清修静室，隔绝了所有外人，只剩张三丰、我与芷若三人，相对落座，氛围瞬间静谧幽深，带着几分洞悉本心的肃穆。
木门合拢，世间杂音尽数隔绝。
张三丰沉默片刻，雪白长须随微弱晚风轻轻浮动，一双阅尽百年沧桑的眼眸，通透如镜，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细微、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思绪。
他缓缓看向我，声线低沉而温和，不带半分说教威压，只似长辈轻声提点晚辈：“杨少侠，老朽有几句肺腑之言，关乎你的武道、你的本心、你的日后修行。藏于心中许久，今夜机缘恰好，不知你愿不愿听？”
我见状立刻正襟危坐，身姿端肃，拱手躬身，神色极尽恭敬诚恳。
“晚辈求之不得！真人百岁道心，洞彻天地玄机，能得真人亲口教诲，乃是晚辈毕生之幸，岂有不愿之理。无论何等言语，晚辈定当静心聆听，谨记于心。”
芷若亦是微微端坐，敛去所有松弛神色，明眸轻凝，静静等候真人教诲。
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字字真切：“老朽观你武学心性，早前缠绕你身、险些毁你道基的暴戾心魔，确然已经彻底破除。你熬过龙象功最凶险的杀劫，勘破刚猛戾气，守住自身本心，杀伐有度、仁厚知礼，寻常武者毕生难渡的心魔大关，你已然安然跨过。”
听闻此言，我心中微定。
我自知龙象般若功霸道，一路修行步步克己、日日自省，破除暴戾杀念，是我多年最大的修行功课。能得张三丰这般定论，便是彻底印证我道基稳固，再无戾气反噬之危。
可话音未落，张三丰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幽深：
“可心魔虽破，执念未消。”
短短九字，轻轻落下，却如钟鸣撞心。
我与芷若同时一怔，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真切的疑惑与茫然。
我自破除心魔以来，自觉心境澄澈、遇事从容，不争不执、不痴不躁，早已无半分偏执。我与芷若相知相守、心意相通，历经风雨磨难，早已情根深种、彼此托付，按理说情缘圆满、心意安稳，早已无憾无执，何来执念一说？
芷若秀眉微蹙，静静等候真人下文。
张三丰看着我们二人茫然神色，缓缓一笑，笑意通透慈悲，缓缓拆解我深藏心底、从未自知的隐秘执念。
“你二人情缘深厚，患难相守、生死相护，历经绝境而不离不弃，早已情定终生、近乎正果。按常理而言，情有所归、心有所安，本该无痴无执、心境坦荡。”
“可方才整夜论武谈心、闲谈世事，老朽细细观察，察觉一桩旁人看不出、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本心。”
他目光凝在我身上，缓缓道破真相：
“今夜整场闲谈，你看似端坐恭谨、聆听教诲、应答有礼，从未失礼、从未走神。可你看似沉静听道的每一刻，心神深处，时时刻刻都在留意身侧的周女侠。”
“不是心不在焉、不是轻慢不尊，更不是溜号浮躁。恰恰相反，是你心底把她看得太重、太重。”
“你的心神、你的目光、你的下意识戒备、你的细微动静，无时无刻不在护着她、围着她、惦着她。哪怕身处绝对安稳之地，面对老朽这般世外之人，全无半分凶险，你依旧本能性将她护在心口、放在心上。”
“这份守护，早已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刻入骨血、融入神魂的本能。寻常情侣相守，是情暖心安；而你的相守，是全身心的牵挂、极致的看重、分毫不敢松懈的护持。”
“你自己从未察觉，可这份太过深沉、太过极致的用情，便是你新的执念。”
一语道破隐秘，直击本心。
我浑身一震，刹那间如醍醐灌顶，怔怔愣在原地，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我以为我早已心境无执，却不知，我早已将护她、惜她、伴她，化作了此生最深、最沉的执念。
一旁的芷若听完这番话，神色微动，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轻声开口，声音细软真切：
“真人所言，这份心绪由来已久。当初荒山之中，他龙象功突破至第九重，功力大涨，心魔隐患虽无，可性情也随之起伏不定，那时我便提醒过他。”
她抬眸望向我，眼底交织着温情与担忧：
“那一重境界突破过后，他功力暴涨，待我也愈发紧张。我原以为，心境圆融之后，这份心绪便会慢慢收敛，只当是功力剧变之后格外珍重彼此。未曾想，劫数虽渡，这份牵挂早已化作执念，潜藏于心，不曾消散半分。”
张三丰缓缓点头，神色郑重，道出其中最大隐患，也是龙象武学最致命的忌讳。
“杨少侠，你修的是龙象般若功，天下至刚、至霸、至烈的武学。”
“此功成于刚勇，败于偏执。龙象刚煞，最忌深情执念、最忌心神牵绊过重。”
“你如今有周女侠陪在身侧，日夜相守、时时可见，心神有所安放，执念被稳稳压住，不显分毫，对你修行、心境、武道全无影响，反而让你刚猛有度、戾气收束，是助道之缘。”
“可若有朝一日，你们短暂别离、山水相隔、彼此不见，这份深埋心底的极致牵挂，便会骤然放大。”
“思念会滋长执念，执念会牵动心神，心神不宁，则刚劲不稳、道心难静。你的龙象之力霸道无匹，一旦被深情执念牵动心绪，极易再生心魔隐患，成为你日后武道登顶最大的桎梏。”
这番剖析，字字诛心，句句通透，点破了我毕生修行最隐秘、最致命的隐患。
我怔怔而立，心中震撼万分，彻底看清了自己从未自知的本心。
我从不贪名、不贪利、不贪武极、不贪输赢，我此生唯一执念，从头到尾，唯有芷若一人。
张三丰望着我们二人，百余岁沧桑眼眸中，满是感慨与叹惋，缓缓道出一句由衷感叹：
“老朽活过百余春秋，阅尽江湖千载浮沉，见过正邪杀伐、见过门派情仇、见过世间情爱无数。”
“可我一生所见，从未有一人，如你这般，身负至刚至霸的盖世武骨，却藏至柔至纯、至死不渝的极致痴情。”
“刚可镇山河，情可缚神魂。你这份钟情，太过深沉，太过纯粹，百年江湖，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