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得阿朵提早收功离去,青石台上再无旁人打扰。我牵着芷若温软的手掌,并肩缓缓走下石台,沿着蜿蜒清幽的山间小径漫行闲逛。

    连日安居深山,日子安稳恬淡,少了江湖纷争的紧绷,少了生死厮杀的惶恐,只剩下清风、草木、流云与朝夕相伴的心上人。

    山路松软,落英零星,林间鸟语清婉,山泉叮咚作响。夕阳西垂,漫天霞光铺洒群山,将连绵青峰染成一片温柔炽烈的金红,远近云雾皆被落日烘得暖意融融,整座深山静谧安然,美得静谧而深情。

    我与芷若缓步徐行,十指紧扣,步履悠闲,任由晚风拂动衣袂,任由落日余晖落满肩头。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觉尴尬。真正情深意笃的相伴,本就是这般,静默也心安,相对亦欢喜。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巅断崖,此处无林木遮挡,正好可以远眺整片南疆落日盛景。漫天夕阳如火,落日悬于西山天际,半轮残红温柔缱绻,霞光倾泻千里,山河尽染暖色,壮丽又温柔。

    二人并肩立在崖边,静静眺望山河暮色。

    良久,芷若望着漫天落日,眸光温柔悠远,似触景生情,想起昔日江湖辗转、初遇相逢的种种过往。晚风拂乱她鬓边青丝,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我的侧脸,轻声开口,问出一句温柔又认真的心底私话。

    “杨郎,我且问你一个假设。”

    她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认真:“若是当初你我初遇之时,我并非峨眉正派弟子,不是温婉守礼、心怀侠义的江湖女子,而是世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作恶累累、声名狼藉,你……还会不会这般待我?还会不会对我情深至此、寸步不离?”

    落日余晖落在她眉眼之间,明明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的忐忑。

    这一问,无关试探,只为求证初心,求证我对她的情意,究竟是附于身份、容貌、正邪,还是唯独忠于她这个人。

    我转头凝望着她温柔清丽的眉眼,心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开口,字字笃定、句句真诚,回答得滴水不漏。

    “世间正邪,从来皆是旁人定义、世俗规矩,唯独不是我喜欢你的规矩。”

    “世人看武人,分正邪、辨门派、论善恶,可于我而言,江湖正邪是江湖的事,门派规矩是门派的事,道义礼法是天下的事。我杨破岳识人爱人,从来只看本心、只认你这个人,不认身份、不分门派、不论正邪。”

    “初遇是你,相伴是你,相守是你。若你生来身在旁门左道,性子依旧是如今温柔善良、心有良善、待我赤诚的芷若,那我喜欢的你,便半点未变。世人要诛你、唾你、骂你邪魔外道,我便以一身龙象之力,为你挡天下非议、护你一世安稳。天下皆敌又如何,我自横刀立世,护我心所爱。”

    我目光灼灼,深情笃定:“我爱的从来不是‘峨眉周芷若’这个正派名头,不是名门弟子的光鲜身份,从头到尾,只是你——只是芷若这个人。本心良善、待我温柔、与我共历生死、不离不弃的你。正邪在外,深情在内,纵你身堕外道,我初心不改。”

    一番话坦荡赤诚、毫无破绽,句句落在人心深处。

    芷若静静听着,眼底柔光泛滥,心头温热一片,所有细微的忐忑尽数消散。漫天落日霞光映在她眼底,盛满了动容与温柔。

    她沉默片刻,浅浅一笑,又悠悠追问,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较真,继续试探我的心意:

    “那我再问你。假设有朝一日,我心性大变,不再如今日这般温婉良善,或是误入歧途、坠入邪道,沦为江湖恶人;又或是我贪图权势,投靠元廷朝廷,甘愿做朝廷鹰犬,帮着官府镇压武林、对付义士,与天下群雄为敌,甚至与你立场相悖、背道而驰。到那时,你待我又当如何?”

    这一问,比先前更加锋利尖锐,是立场对立、正邪相悖、道途相反的终极假设。

    落日山巅,风渐微凉。

    我看着她故作认真较真的模样,知晓她是有意逗我,心中忽而一转,不似方才那般郑重作答,反倒生出几分促狭打趣的心思。

    我故作沉吟片刻,佯装严肃,缓缓开口笑道:

    “若真有那一日,你投靠元廷、做朝廷鹰爪,替官府奔走效力……说句实话,恐怕轮不到朝廷招募你。”

    芷若闻言一愣,微蹙黛眉,疑惑看向我:“为何?”

    我低笑出声,目光带着几分宠溺的戏谑:“以你我如今的武功境界、江湖名望,元廷若是真想招募顶尖高手镇抚南疆、制衡武林,那第一道诏令、第一等礼遇,定然是先来寻我。论修为、论战力、论威慑力,我这龙象硬功摆在此处,朝廷再怎么识人用人,也该优先招募我,而非寻你。”

    话音落下,芷若瞬间反应过来我在故意调侃,当即眼眸微瞪,腮帮微鼓,立马转过身,佯装娇嗔生气,伸手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臂膀,语气又甜又恼:

    “好啊你杨破岳!我认认真真问你心底抉择,你反倒借机打趣我!绕了半天,原来是在嫌我武功不如你、修为不及你,比不上你厉害,是不是?”

    少女般的娇嗔,混着山间晚风与落日温柔,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我连忙伸手将她轻轻揽住,怕她真恼,低笑着哄她:“不敢、万万不敢。我只是随口打趣,逗你开心而已。你的武功精妙纯正、灵动守御,自有独到之处,只是你素来不喜争强杀伐,不愿与人争锋对决,故而不显霸道。绝非不及我。”

    芷若依旧佯装不服,抬眸望着我,眼底满是狡黠笑意,顺势又抛出新的连环追问,不肯轻易放过我:

    “那我再问你。若是那日,我真的投靠朝廷,与你立场对立,你是护江湖大义、站在义军苍生那边,还是护我?”

    我不假思索,应声而答:“护你。大义万千,苍生浩大,可于我而言,世间最大的私心,从来都是你。天下可负,道义可弃,唯独你,我不负。”

    芷若心头一甜,却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那若是我助纣为虐、亲手伤了你江湖挚友,伤了张无忌,或是伤了蛊离呢?你是为兄弟道义责我,还是依旧护我?”

    我低头望着她澄澈的眼眸,温柔笃定:“我会劝你回头、阻你错事,却绝不会弃你、怨你。我会扛下所有因果,一边护兄弟情义,一边护你周全,左右周旋、万般承担,绝不会让你孤身落得千古骂名、众叛亲离。”

    芷若听得心头暖意汹涌,眉眼愈发温柔,却依旧不肯罢休,似是非要将心底所有假想、所有不安一一问尽,她眸光流转,带着一丝浅浅的狡黠与试探,轻声再问:

    “那我最后问你一个。若是日后,不是我正邪相悖、不是我误入歧途,而是我单纯厌了你、倦了如今的日子,看上了旁人,从此与别人相知相守、双宿双飞,抛下你独自留在这空山之中,你又会如何?”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看似随口假设,却字字戳心。

    方才所有问题,皆是立场、正邪、道义的假想,可这一句,是移情别恋、背弃深情。

    闻言一瞬,我眼底所有温柔笑意骤然收敛,心底那点从不外露的偏执、霸道与占有欲,瞬间翻涌而上。

    我微微抿唇,眸光沉凝,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赌气与执拗,语气不再温柔缱绻,反倒透着一股极致霸道、近乎偏执的狠厉。

    我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决然:

    “那我便杀。”

    “你若真有一日厌我、弃我、移情他人,你找一个,我杀一个。”

    “不论正邪、不分善恶、不看身份、不讲道理。但凡敢靠近你、敢与你相守之人,我尽数不容。”

    山巅风停,暮色微凝。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耍脾气,带着满心的醋意与偏执,却字字真心,毫无虚言。

    不等她开口,我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独占,霸道续道:

    “旁人江湖情爱,讲究成全、讲究洒脱、讲究随缘,我偏不。”

    “我本就是自私之人。别人可以恩爱两不疑,可以随缘聚散,可你不行。别说你和旁人双宿双飞、恩爱缠绵,就算你只是心生离开我的念头、只是想转身走远半步,我都绝不允许。”

    “你从遇见我的那一日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只能陪着我、黏着我、守着我。”

    我的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热偏执,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我历经百死余生,挣来这身盖世武功,不是为了成全旁人与你相伴,只为牢牢把你护在身边、锁在身边。”

    “你可以闹我、嗔我、气我、逗我,我尽数纵容。可你休想弃我、离我、负我。”

    “这世间所有温柔、所有相守,你只能给我一人。但凡有半分偏移,我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芷若彻底怔住了。

    从前的我,待她永远温柔体贴、缱绻宠溺,从未这般霸道偏执、带着凌厉的占有欲。这一刻,她清晰感受到,我平日里的温柔皆是纵容,深处藏着不容任何人触碰的极致私心与执念。

    怔愣片刻,她眼底的试探尽数化作满心的滚烫与悸动,心头又怕又甜,浑身都被我浓烈霸道的爱意裹得满满当当。

    她抬手轻轻环住我的脖颈,眉眼泛红,却忍不住浅浅笑意,声音软糯又轻颤:“原来……你这般霸道,这般小气。”

    我低头,目光依旧执拗,寸寸锁住她的眼眸:

    “只对你小气,只对你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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