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携着芷若、听澜二人,手持百两黄金,从容离开火光渐盛的临江阁长街。

    身后酒楼浓烟冲天、火舌翻卷,整条正街人声鼎沸、乱作一团,救火呼喊、惊叫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我却浑然不在意,刻意绕着城内街巷多走了几圈,避开人流最密集的火场,甩掉所有看热闹、追查动静的路人,不急不缓,慢悠悠折返我们暂住的雅致客栈。

    一路行来,街面行人皆神色慌张、步履匆匆,人人都在议论正街突发大火的惊天变故,无人知晓始作俑者,已然安然脱身,从容归舍。

    回到客栈院落,关好房门,隔绝外界喧嚣,一室瞬间清净安稳。

    紧绷的戾气尽数散去,方才在酒楼杀伐凌厉、震慑全场的冷硬气场彻底收敛,变回寻常松弛模样。二女卸去一路戒备,看着我眼底未散的几分顽劣锐气,终于忍不住浅浅笑出声来。

    芷若眸光温柔,带着几分戏谑,上下打量我一番,轻笑开口:“方才在酒楼打仆折辱、纵火扬长,行事狠厉霸道、肆无忌惮,此刻细细看来,你还真有几分江湖恶人的模样。”

    她见惯我平日温柔守礼、温润体贴的模样,今日第一次见我这般肆意张扬、强势报复的行事风格,只觉新鲜又好笑。

    一旁的听澜也是眉眼弯弯,轻轻点头附和,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方才我出手利落、气场慑人,戏耍袁家管事、废尽打手、纵火离场,一举一动皆是嚣张恣意,与往日温和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当真带着几分快意恩仇的恶人姿态。

    我闻言失笑,任由二女打趣调侃,并未辩驳。

    对付袁家这般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的豪门劣绅,温柔和善本就无用,唯有以强硬手段、凌厉姿态,方能挫其气焰、讨还恩怨。

    笑闹过后,屋内氛围渐渐沉静。我靠着窗边落座,指尖摩挲着刚得的黄金,随口漫声感慨:“其实今夜我本打算再接再厉,再去袁家另一处最是财源广进的产业,再闹一场,断他一分财气、折他一分根基。”

    芷若闻言微微侧目,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轻声询问:“袁家产业遍布全城,粮铺、典当、绸缎庄无数,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处?”

    我闻言微微一顿,一时语塞,面上掠过几分不自然。

    那一处产业,与寻常商铺截然不同,风月杂糅、鱼龙混杂,我心念一转,只觉地方腌臜混乱、风气污浊,着实不想带她们前去,便打算作罢,就此放过。

    芷若见我迟疑不语、神色尴尬,愈发好奇。

    就在我无言搪塞之际,身旁的杨听澜心思剔透、瞬间会意,白皙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耳根微微发烫,羞涩垂首,声音细若蚊蚋,轻轻试探:“莫不是……城中青楼风月之地?”

    这话一出,我瞬间窘迫点头,尴尬笑道:“便是那里。思来想去,那地方鱼龙混杂、风气肮脏,你们二人清清白白,我便懒得涉足,索性放过,不与他们多做纠缠。”

    我本意很简单,报仇清算归清算,风月红尘之地太过芜杂,我不愿让芷若沾染半分不适,更不想让听澜难堪,是以临时打消念头。

    芷若何其通透,一眼便看穿我的心思,知晓我不是贪恋风月,纯粹是顾及她的感受,怕她心生芥蒂、暗自不悦。

    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笑,落落大方,全无半分醋意与别扭,柔声宽慰我:“原来如此。你无需这般顾虑,我又岂是心胸狭隘之人?怎会与那些红尘女子争风吃醋、徒生烦恼。”

    语罢,她眼底戏谑更盛,故意轻轻打趣我:“既然你原本有意,今夜想去也无妨。只是风月场最易惑人心性,你可前去看看热闹,但是切记,莫要沉沦忘返、乱了心神。”

    我见她非但不吃醋,反倒主动打趣纵容,瞬间来了兴致,顺势挑眉笑闹:“既然夫人开口应允,那我今夜便当真去逛逛这潼川青楼,开开眼界?”

    屋内笑语融融、温情缱绻,三人随性闲谈、松弛自在,彻底冲淡方才打斗纵火的凌厉戾气。

    可就在这时,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两道客人的议论声,清晰透过窗棂,传入屋内。

    一道男声带着震惊余悸,低声感慨:“你们听说了吗?正街袁家的临江大酒楼突发大火!火势极大,整条街都乱了!好在衙役和街坊救火及时,没把整条街烧没,但酒楼大半陈设、二楼阁楼尽数焚毁,损失惨重啊!”

    另一人连忙接话,满心惊疑:“何止是放火!听说酒楼里十几个壮汉打手,尽数被一人打倒在地,个个重伤不起,数月都难以动弹!还有酒楼管事,双腿被废、满口牙齿被打落,惨得很!也不知是何方高人,这般胆大妄为,竟敢在袁家地盘、潼川府重地,当众闹事纵火、大打出手!”

    “袁家在本地势大根深,从来只有他们欺压旁人,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两句闲谈,字字句句,皆是方才我们亲手所为。

    楼下众人满心惊疑、百般揣测,全然猜不到这搅动全城风波、火烧袁家产业的胆大之人,就近在咫尺,安然居于楼上客房,从容听着众人热议。

    我闻声唇角微扬,眼底掠过淡淡笑意。

    而芷若与听澜对视一眼,双双转头望向我,眸底含笑,眉眼弯弯,盛满了然戏谑的笑意,眼底皆是浅浅嗔怪与温柔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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