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清晨薄雾袅袅,微凉的晨风穿街而过,吹散了昨夜的静谧沉郁。客栈院内晨光洒落,青石阶上凝着浅浅露水,枝头雀鸟叽叽喳喳,声声清脆,将整座镇子唤醒。

    一夜安寝,各房房门次第推开。

    我与蛊离先后走出客房,刚立在院中,便看见西侧房门轻轻开启,听澜与阿朵并肩走了出来。

    眼前一幕,让人眼底微暖,全然不见昨日拘谨疏离的模样。

    不过短短一夜相处,横亘在阿朵心底所有的芥蒂、偏见、忐忑与畏惧,已然尽数冰消雪融。

    此刻的阿朵,早已褪去昨日的怯懦拘谨,恢复了往日活泼烂漫的性子。她步履轻快,整个人黏在听澜身侧,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眼弯弯、笑意烂漫,语速轻快,一会说着苗疆的山野趣事,一会问起桃花岛的山海风光,满眼都是好奇与亲近。

    听澜素来对外清冷寡言,此刻对着叽叽喳喳的少女,却半点不耐,眉眼温柔浅扬,时不时轻轻点头,低声回应一两句,清冷眉宇间盛满柔和暖意,二人并肩而行,相处得自然亲昵、毫无隔阂。

    我与蛊离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少女心性本就纯粹直白,不喜与好感皆来得坦荡,昨日的别扭只因替芷若抱不平、心生偏见,昨夜一夜独处相处,亲眼见得听澜温柔通透、待人谦和,所有成见自然烟消云散。

    不多时,芷若也缓步走出房间,五人齐聚院落,一同下楼用早膳。

    大堂早饭简单精致,白粥温热、面点松软、小菜爽口。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闲谈前路行程,气氛松弛和睦。阿朵全程笑意盈盈,时不时主动和听澜搭话,活泼灵动,热闹如初。

    一餐早饭悄然食毕,五人结清房费,辞别客栈店家,踏着清晨微风,再度踏上北上前往集庆路的官道。

    旷野晨光正好,春风拂面,草木清香四溢,前路开阔平坦,行路惬意悠然。

    队伍依旧缓步前行,我与蛊离走在前侧,闲谈武学与江湖局势。

    芷若刻意放缓脚步,悄悄落在后方,挨着阿朵并肩而行,眸光温柔,带着几分促狭笑意,轻声打探。

    “阿朵,昨夜和听澜妹妹同住,睡得可还安稳?”

    阿朵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想也没想便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欢喜真切,毫无半分虚假:“睡得特别好!周姐姐,我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亮闪闪的,满心欢喜,忍不住悄悄分享昨夜的温柔小事,声音轻轻软软:“昨天吃过饭,听澜姐姐出门,还特意给我买了街边的糖葫芦,酸甜可口,可好吃啦!”

    说到此处,她下意识微微压低声音,凑近芷若耳畔,带着几分孩童独有的小窃喜、小抱怨,偷偷碎碎念:

    “比我哥哥好多啦,哥哥总是管着我,说甜食吃多伤身、坏了胃口,从来都不许我多吃糖葫芦,管得可严了!”

    少女语气软糯娇憨,满满都是对听澜的好感,对比起兄长的严苛管束,愈发觉得听澜温柔体贴、万般甚好。

    芷若看着眼前方才还满心亲近、毫无防备的十五岁少女,心头温柔莞尔,一时兴起,便想故意逗一逗她。

    她当即敛去笑意,微微垂眸,眉眼故作一抹浅浅惆怅,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失落的幽怨,轻轻叹道:

    “原来如此。看来我与阿朵在苗疆相交半载,朝夕相伴、情谊深厚,终究抵不过你与听澜妹妹短短一夜相处啊。”

    她神色淡淡,佯装落寞怅然,一副满心委屈、黯然神伤的模样。

    阿朵闻言瞬间怔住,整个人浑身一僵,脸上的欢喜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睁大,彻底慌了神。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心里话,竟让芷若生出这般误会,看着芷若故作惆怅的模样,少女瞬间手足无措,慌乱得不行。

    连忙伸手拉住芷若的衣袖,急急忙忙开口解释,语速又快又急,小脸写满慌张:“不是的不是的!周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最喜欢周姐姐了!我和姐姐的情谊怎么可能比不上别人!我只是、只是觉得听澜姐姐温柔,还给我买糖吃,我没有半点不喜欢姐姐的意思!”

    少女急得手忙脚乱,小脸微红,语无伦次,拼命辩解,生怕芷若当真伤心难过,眼底满是真切的焦急与诚恳。

    她慌乱急切、手足无措解释的可爱模样,再也绷不住隐忍,瞬间戳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下一刻!

    前方的我、蛊离,身侧的听澜,四人再也憋不住,同时放声哈哈大笑。

    笑声清朗通透,洒满整条旷野官道,温柔又戏谑。

    爽朗的笑声回荡耳畔,阿朵浑身一懵,愣在原地,呆呆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四人。

    短短数息,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芷若故意打趣捉弄了!

    哪里是什么惆怅失落,从头到尾,都是姐姐故意逗自己慌张!

    一瞬间,羞恼、窘迫、娇羞尽数涌上心头。

    十五岁的少女面皮极薄,瞬间满脸通红,耳根脖颈尽数染满绯红,又羞又恼,跺了跺脚,嗔恼地瞪了芷若一眼。

    “周姐姐骗人!你们都欺负我!”

    羞赧至极的她再也不好意思留在原地,转身提着裙摆,一溜烟往前跑去,轻盈身影顺着春风奔向前方,想要躲开众人戏谑的目光。

    春风拂动她的衣袂,少女背影灵动娇憨,带着青涩烂漫的少年意气。

    芷若望着她慌忙逃窜的背影,眉眼温柔含笑,眼底尽是宠溺。

    听澜浅笑盈盈,轻声道:“这丫头,倒是纯粹可爱,一点心事都藏不住。”

    蛊离无奈摇头失笑:“从小便是这般单纯心性,极易当真,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我望着前路明媚春光,又看少女轻快奔跑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

    昨日的别扭隔阂、清晨的忐忑拘谨,尽数消散无踪。

    五人同行,前路漫漫,江湖风波虽近,可身旁知己相伴、笑语常随,纵使前路风雨将至,亦有万般温柔可抵岁月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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