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灯火昏黄摇曳,方才一场争执过后,屋内气氛沉凝压抑。

    我心头怒火尚未彻底散尽,方才陈老汉那一番重脸面轻骨肉的刻薄言语,着实让我心生不齿。女儿九死一生受尽屈辱归来,为人父不思疼爱怜惜,反倒先怨名节、忧流言,这般迂腐凉薄,实在可恨。

    芷若深知我性情刚烈、最憎凉薄世俗,见我面色沉冷、余怒难平,唯恐我再出言苛责、激化矛盾,便悄悄移步身侧,衣袖轻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温柔细微的触碰,带着无声的劝解,示意我暂且息怒,静心听缘由、莫动肝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敛去眼底锋芒,默然落座。

    陈老汉经我方才厉声痛斥,脸上羞惭、无奈、愁苦交织一处,复杂难言。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佝偻着身子,默默抬手示意我与芷若落座。

    另一边,老妇人不敢再让女儿留在堂屋听这些伤心旧事,怕再度勾起她心底屈辱伤痛、加重心结,连忙轻轻牵着她的手,带着满心泪痕、满身疲惫的女儿转身去往侧房歇息,细细安抚照料。

    堂屋之中,瞬间只剩我、芷若与陈老汉三人。

    四下寂静无声,只剩屋外夜风穿院,轻轻吹动窗棂,发出细碎轻响。

    良久,芷若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温和,不带半分苛责,轻声缓缓询问:“老丈,方才之事,我们也知你心中愁苦。只是令爱此番遭遇太过离奇,荒山野岭、百里之外、顶尖高手所为,绝非寻常歹人作乱。究竟此地近来发生过何事?为何好好乡野村落,会招惹这般武功绝顶的恶徒盯上?”

    这句问话温和恳切,句句切中要害。

    陈老汉抬眸,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尽是层层叠叠的愁绪,眉眼深重,眼底满是疲惫与惶然。他望着摇曳灯火,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缓缓道出这一年来笼罩方圆百里、各村百姓人人自危的诡异旧事。

    “二位恩人并非此地乡人,自然不知我们这百里乡野,这一年来所遭的劫难。”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历经恐惧与无力的沧桑,缓缓叙来:“原本我们此地安稳太平,各村乡邻世代耕种、安居乐业,民风淳朴、日子安宁,百年来从未出过这般骇人听闻的歹事。可就在约莫一年之前,境内突然凭空出现两个陌生男子。”

    说到此处,陈老汉神色愈发凝重,眼底浮出深深的惧意:“这二人来路不明、踪迹诡异,一身武功高得出奇,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绝非我们这些乡野小民能够想象。”

    “他们不劫财、不夺物、不杀男丁、不扰老弱,唯独专挑尚未出阁、未曾婚配的清白少女下手。”

    字字落下,屋内气氛愈发森冷。

    “每逢月黑风高、雨夜深山,或是村中嫁娶吉日,他们便悄然出没,暗中掳走村中少女,带到深山荒野肆意糟蹋、肆意凌辱。待施暴结束,便将女子弃于山野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一年以来,方圆百里数十个村落,被这二人祸害的清白少女,早已数不胜数。有的女子侥幸留存性命,却一生名节尽毁、终身含辱;有的女子不堪屈辱,深山自尽、尸骨无存;还有的女子被掳之后彻底失踪,从此杳无音讯。”

    短短一番话,听得人心头发冷。

    一年时间,百里乡野,无数无辜少女惨遭毒手。

    这哪里是寻常采花恶徒,分明是两个身怀绝顶武功、心理扭曲、以残害乡野清白女子为乐的阴邪凶徒!

    陈老汉满脸愁苦,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悲凉,继续说道:“祸事一出,百里人心惶惶,村村户户日夜惊惧。家中有适龄少女的人家,更是日夜不眠、提心吊胆,生怕一觉醒来,女儿便凭空失踪、惨遭毒手。”

    “各村乡邻深知不能坐以待毙,情急之下,所有村落联合凑出钱粮、筹措银两,重金聘请四方武师、江湖豪杰前来护村,想要诛杀这两个恶徒,保一方安宁。”

    可说到此处,他苦笑摇头,满脸绝望无奈:“奈何差距太过悬殊。”

    “前来相助的江湖武师、习武壮汉,前前后后来了四五波之多,皆是自认有些本事、身怀武艺之人。可那二人武功深不可测、出手狠辣无情,但凡前来抵抗之人,尽数被当场斩杀,尸横山野、无一活口。”

    “重金聘请,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多死伤、更多惨剧。”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来护村,再无人敢招惹这两个凶徒。

    乡野百姓无武力、无靠山、无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恶徒肆虐,束手无策、无力反抗,日日活在惊惧惶恐之中。

    陈老汉望着侧房方向,眼底满是酸涩与悔恨,声音沉沉:“我女儿生得清秀,年已及笄,正是那两个恶徒最惦记的年纪。”

    “我与老婆子日日忧心、夜夜难眠,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祸事落至自家头上。我们夫妻二人日夜惶恐,生怕女儿莫名被掳、惨遭不测。”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才顾不得择婿、顾不得吉日,匆匆草草将女儿许配给同村朴实少年,想着只要婚配成家、不再是未出阁少女,便能避开恶徒惦记,躲过这场祸劫,保她一生安稳。”

    说到最后,老汉声音微微颤抖,满是无尽的唏嘘与悲凉。

    “我本以为仓促婚配,便能避祸保平安。我千方百计、万般小心,拼尽为人父的心力想要护住女儿……谁曾想,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大婚之夜,依旧被那两个凶徒隔空掳走,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一席话落,满堂默然。

    原来昨日空山诡异鬼啸、山麓裸身少女、绝顶高手作恶,并非偶然单案。

    这是一场持续整整一年、祸害百里乡野、累累血债的连环凶案。

    那两个恶人,武功堪比明教左右光明使者,藏身山野、隐于暗处,专害无辜少女,屠戮护村武师,横行百里无人能制,逍遥法外整整一年。

    我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寒意层层滋生。

    先前我尚且疑惑,何等顶尖宗师,甘愿自堕名声、自毁武道根基,做此卑劣龌龊之事。

    如今方才知晓,这二人根本无半分武道底线、无半分人性良知,只是藏于民间、隐于山野的绝世凶魔。

    芷若亦是轻轻蹙眉,眼底满是恻隐与怒意,轻声叹道:“难怪此地乡民人人惊惧,这般凶徒隐匿暗处、修为绝顶,寻常武人根本无力抗衡,可怜百里乡野,无辜百姓受此荼毒整整一年。”

    陈老汉垂着满头白发,满面愁苦沧桑,双肩沉沉垮下,满心皆是无力与绝望。

    一村百姓、百里乡民,面对绝顶凶徒,终究只能蝼蚁望天、束手待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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