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主帐之内兵士哗变、乱刀弑将,短短数息便终结了神箭老二的性命。帐内厮杀骤停,只余下满地狼藉、碎肉血水、尸骸横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尘土,弥漫在空气之中,阴森可怖,令人作呕。

    帐外值守的士兵早已吓得浑身战栗、手足冰凉。

    方才帐中爆发出的怒吼、兵刃碰撞、临死惨嚎并不微弱,隔着夜色山林清晰传开。正在外围带队稳步搜山、层层推进清剿的剩余六雄,耳力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营地方向的异动。

    六人心头骤紧,皆是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本就因老五被我火焰刀绝杀、连日追敌无果、日日被戏耍骚扰而满心戾气,心神本就焦躁易怒,此刻听闻营地异响,顾不得继续搜山,当即舍弃外围巡查,六人齐齐调转身形,带着数十名贴身心腹精锐,朝着军营极速狂奔而回。

    六人皆是顶尖武者,身法迅捷、步履如风,不过片刻时间,已然冲回营区核心。

    当他们踏入主帐区域,看清眼前惨烈景象的一瞬,整片天地仿佛骤然死寂。

    满地残血浸透泥土,昔日并肩数十年的手足兄弟神箭老二,已然尸骨无存、躯体碎裂,化作一滩惨不忍睹的血肉烂泥,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无法拼凑。帐内横七竖八倒着几名战死的亲兵,兵刃散落、甲叶纷飞,处处都是兵变厮杀的痕迹。

    数十年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八人自少年从军、征战天下,历经百战、从未折损过半个,短短三日,老五伏杀于山林,老二惨死兵变、碎尸当场。

    滔天恨意、彻骨悲怒,瞬间席卷六人心神!

    “啊——!!”

    其中一人悲愤长啸,声震山林,杀意冲碎夜幕,凛冽戾气压得周遭寒风停滞。

    余下五人双目赤红、面色狰狞,胸腔怒火彻底焚尽所有理智,多年沙场沉稳、兵家隐忍,尽数被兄弟惨死的悲痛撕碎。

    他们抬眼死死盯住帐内那百余名参与兵变、持刀伫立、神色惶恐却依旧不肯弃刀的兵士,眼中再无半分同僚情义、半分上下级分寸,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伐之心。

    这群普通戍边小兵,竟敢以下犯上、围杀主将、碎尸大将,今日若不血洗复仇、尽数屠灭,他们神箭八雄颜面尽失,日后再无立足江湖、立足军中的资格!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为首之人厉声怒喝,一字一句皆含血恨!

    话音未落,六雄齐齐身形掠出,六人顶尖武功同时爆发!

    神箭八雄本就个个身负高深武学,近身搏杀、掌法腿功皆是远超寻常武将的水准,平日里八人联手可撼千军,如今六人齐出,威势依旧恐怖滔天。

    帐内区区百名兵士,纵然手持弯刀、军心抱团,可在六位江湖顶尖高手面前,依旧如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掌风呼啸、劲气炸裂、身形飘忽、招招绝杀!

    六人游走冲杀于百人小队之间,掌劲纵横、腿风横扫,每一次出手都带起血花纷飞。没有留情、没有饶恕、没有半分迟疑,只为替惨死的老二复仇雪恨。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断裂声、骨骼碎裂声连绵炸响。

    百名参与兵变的士兵,本就是仓促起事、心神慌乱,此刻面对六大高手的碾压式屠杀,根本无力抵挡。阵型瞬间溃散,兵士四散奔逃,却被六雄封死所有退路,帐内帐外尽数沦为修罗屠场。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方才持刀哗变的百人小队,尽数被屠戮殆尽,无一人活口。

    满地尸骸堆叠、血流成渠,整片主营区域彻底被鲜血染红,惨状骇人至极。

    这般毫无顾忌、疯狂极端的屠兵之举,彻底点燃了营中其余所有元兵的怒火与寒意。

    外围驻扎的千余兵士,亲眼目睹主将无端迁怒杀人、士兵被逼兵变、最后百人小队被尽数屠灭,人人心寒彻骨、怒意沸腾。

    他们本就是边疆借调精锐,并非汝阳王私兵,不受六雄桎梏,连日奔袭百里、死伤惨重,杀敌无功、反倒日日被自家主将随意打杀,如今更是一言不合便屠戮整队兵士,视麾下性命如草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当下,营中两名资历最深、威望最重的百夫长对视一眼,齐齐咬牙怒喝,振臂高呼!

    “诸位弟兄!我等为国戍边、浴血厮杀,不是来给人泄愤送死的!”

    “这般残暴主将,不配统军!今日我等绝不任人宰割!”

    随着两声怒吼,营中千余元兵齐齐拔刀出鞘!

    密密麻麻的寒光映亮夜色,千余兵士列阵合围,将六雄及其数十名心腹亲兵团团围在核心。

    一边是六大顶尖高手、杀意滔天、出手狠绝,近身搏杀无人能挡;一边是千余精锐甲兵、兵刃林立、军心抱团、悍不畏死。

    双方瞬间对峙僵住,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六雄虽武功盖世,可连续斩杀百人已然耗损些许内力,且对面千余兵士结阵合围、兵刃密集、军心决绝,真若是彻底死战,他们六人纵然能杀出重围,麾下数十心腹也必然全军覆没,自身也必定负伤惨重。

    连日追敌疲惫、接连丧弟、心神大乱,已然无力再战千军。

    而千余元兵虽人数占优,却深知六大高手近战无敌、箭术通神,一旦彻底逼急,六人抽身远射、逐个点名狙杀,军中必然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最终得不偿失。

    彼此互相忌惮、彼此各有顾忌。

    满腔怒火虽盛,却无人敢率先出手。

    冰冷的对峙持续良久,夜风呼啸、血味弥漫,两军僵立血营,再无半分同军之义、上下级之情。

    终究是大势已去、军心尽崩。

    神箭六雄深知,这支边疆兵马已然彻底叛心生根、再无统御可能,强行压制只会两败俱伤。

    为首之人眼底恨意沉沉,咬牙沉声冷喝:“走!”

    他们不愿再与乱兵纠缠,带着满身血煞、满心悲怒,率领仅剩的数十名贴身心腹,不再理会营中兵马,转身毅然朝着东方大步离去。

    昔日赫赫威名、统御千军的神箭八雄,如今只剩六人残部,狼狈独行,彻底舍弃这支大军。

    而两名百夫长望着六雄远去的背影,看着满地鲜血尸骸,看着彻底崩坏的军营,亦是满心疲惫、彻底心寒。

    他们不愿再继续这场荒唐徒劳、死伤无尽的追敌之战,当即整顿残兵,率领千余元兵,调转方向,朝着北方缓缓撤去。

    一夜之间,赫赫元廷精锐、两千追猎大军,彻底一分为二、分崩离析。

    主将残部东去,大军主力北撤,曾经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追猎队伍,就此烟消云散、彻底溃散,再无半分围剿之力。

    而这惊心动魄、军营分裂、兵戈相向的全程变故,尽数落入远处山林两道隐影眼中。

    我与蛊离隐匿在百丈外的高崖密林深处,借着夜色树影完美遮蔽身形,全程默然观战,将营中兵变、兄弟惨死、百人被屠、两军对峙、兵马分裂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三日疲敌拉扯,百里迂回诱敌,我们辛苦拖垮的大军,终究彻底自我崩塌、自行瓦解。

    看着东西两路人马彻底背道而驰、渐行渐远,我与蛊离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抹沉静释然。

    百里诱敌、日夜骚扰、生死拉扯,所有的艰辛奔袭、彻夜不眠、步步谨慎,尽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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