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倏忽而过。

    自那日少林庭院一场嗔闹和解之后,我便彻底收了嬉闹心性,日日静心打坐调息,稳稳守住十层龙象般若功的圆满境界,再无半分浮躁疏漏。芷若、听澜见我勤勉稳重,往日嗔意尽数消融,日常相伴温柔如初,寺中时日安然恬静,一派岁月平和。

    蛊离与阿朵也在少林客院安稳休养,静待屠狮大会正式开启。

    这几日,天下各路豪杰、门派群雄陆续奔赴嵩山少林,山道之上日日人马不绝,皆是为近日轰动江湖的屠狮大会而来。整座少林古刹,往日清幽禅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络绎不绝的江湖气息,人声渐沸,暗流暗涌。

    直至这日午后,山道尽头旌旗轻扬,一队人马气度卓然、步履整齐,自山下稳步登临少林山门。

    白衣素袍、圣火徽记鲜明,气度恢弘,正是明教众人抵达嵩山。

    消息顷刻传遍寺内,少林僧众早早出寺相迎,礼数周全。

    我与芷若、听澜正在院前闲立观景,望见那道熟悉的队伍身影,心头微暖,当即迈步上前。

    明教队伍当先一人,青衫磊落,温润如玉,眉目依旧那般谦和仁厚,正是久违的张无忌。

    数年江湖辗转,历经无数风波劫难,他身上多了几分教主的沉稳气度,却始终不改本心纯善。

    张无忌一眼望见我,眼底瞬间亮起欣喜光彩,快步上前,朗声笑道:“破岳贤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我亦是含笑拱手,真心寒暄:“无忌兄长,久别重逢,幸会幸会。一路舟车劳顿,兄长辛苦了。”

    阔别多日的兄弟重逢,无需过多客套,相视之间皆是暖意。昔日携手闯江湖、共渡危难的情谊依旧滚烫。二人并肩而立,闲话别来种种境遇,谈及江湖变迁、各路故人,言语亲切,气氛融融。

    芷若、听澜立在身侧,亦与杨逍、韦一笑、等一众旧识微微颔首见礼,场面和睦安然。

    正当众人寒暄正酣之际,明教队伍后方,缓缓走出一道俏丽灵动的女子身影。

    锦衣俏容,明眸皓齿,眉眼灵动明艳,一身气度落落大方,正是赵敏。

    这一眼相见,往昔尘封的旧事瞬间翻涌心头,我眼底暖意瞬间敛去,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万安寺那一场风波,是我心底始终未曾彻底淡忘的旧隙。

    当年元廷势盛,赵敏权掌天下兵权,坐镇万安寺,纵许宋青书叛门背义、苟且偷生,甚至默许其痴心妄念,强逼周芷若嫁与宋青书,以此折辱逼迫,极尽难堪。

    彼时芷若身陷绝境、受尽委屈,受尽旁人拿捏胁迫,那般窘迫无助的模样,我至今历历在目。

    旧怨瞬间涌上心头,心头戾气骤起,不假思索便要踏步而出,抬手便欲向赵敏出手,了结当年那桩旧恨。

    我龙象十层劲力隐隐蓄于掌心,气场骤然凛冽,周遭空气瞬间凝冷。

    一旁的张无忌见状神色大变,连忙跨步挡在中间,抬手急忙按住我的手臂,连声急劝,语气诚恳无奈:“贤弟且慢!莫要动怒,切勿误会!”

    他深知我心中芥蒂所在,知晓我记挂万安寺旧怨,当即连忙开口解释:“贤弟心中怨气,我全然明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过往种种皆是朝堂纷争、身不由己。如今敏儿早已彻底脱离元廷,舍弃郡主尊荣,放下所有权位纷争,洗尽铅华,早已褪去从前戾气权谋,如今只是我张无忌的妻子,一心随我归隐江湖,再无半分从前行事。”

    话音落下,前方的赵敏亦是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怯懦或是傲气。

    她早知当年万安寺一事亏欠芷若良多,也知晓我心中积怨极深。此刻面对我的冷厉气场,她不躲不避,主动缓步上前,身姿端正,神色真挚诚恳。

    她先是看向面色平静的周芷若,微微欠身,气度坦荡,诚心致歉:“芷若妹妹,当年万安寺之事,是我心胸狭隘、行事偏激,借权逼迫,令你受尽委屈、难堪困顿,是我之过。多年心结,我一直心怀愧疚,今日当面,向你郑重赔罪。”

    言罢,她又转头看向我,眸光坦然坦荡,再度诚心致歉:“杨少侠,当年之事,我行事不择手段,蓄意刁难,险些酿成大错,害得令爱人受尽折辱。过往罪孽,我早已幡然醒悟,此生早已弃尽权谋恶念,今日特此致歉,还望二位宽宥。”

    一番道歉,落落大方,真挚恳切,无半分敷衍推脱。

    数年流转,风雨洗心,如今的赵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权欲缠身、肆意拿捏江湖之人。舍弃朝堂权柄、褪去郡主锋芒,伴在张无忌身侧,心性早已温和通透许多。

    周芷若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无波。

    过往恩怨早已随风散去,历经江湖万般起落,她心性愈发温润通透,早已看淡当年纷争纠葛。当年虽有委屈难堪,可时移世易,赵敏已然知错悔改、彻底弃恶从善,又有张无忌一生相守相伴,旧事再追究已是无谓。

    芷若轻轻浅笑道:“过往云烟,早已不必再提。赵姑娘已然知错改过,往事随风,我早已释怀。”

    我望着芷若淡然宽和的模样,又见赵敏真心悔过、诚心致歉的坦荡模样,再看着张无忌恳切期盼的眼神。

    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旧怨,一点点缓缓散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是善念。

    赵敏当年虽有错在先,可多年来早已偿尽因果,舍弃半生荣华、背弃家国朝堂,一心相随张无忌,洗尽铅华,悔过自新。旧事重提,徒增纷争,毫无意义。

    我缓缓散去掌心蓄起的劲力,敛去周身冷厉气场,微微颔首:“既然你诚心悔过,芷若已然释怀,过往旧怨,便一笔勾销,从此再不提及。”

    一语落定,多年万安寺旧隙,彻底冰消雪融。

    少林山前,风平气和,明教群雄齐聚,旧友重逢,恩怨尽释,只余下江湖同道、故人相知的温厚情义。

    只是谁也知晓,这般平和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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