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弹指而过,蛰伏期满,天罗地网已然静待凶徒。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曦遍洒山村。

    今日是村长嫁女大喜之日,整座陈家村一扫往日压抑阴霾,处处张灯结彩、红绸挂檐,鞭炮碎屑散落村口,家家户户面带喜色,村中热闹喧嚣,一扫经年惊惧沉寂。

    清晨时分,我与芷若整理衣衫,随陈老实一家三口一同前往村长宅院。

    刚踏入院门,我目光微扫,便见堂前立着一名身形端正、眉目温和的年轻男子,一身崭新喜服,气度斯文,早早立于院中待命,不似外村迎亲的新郎模样。

    我微微愣神,心中略生疑惑。

    村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笑着解释,解了我心中疑虑:“恩公有所不知,小女命薄,我夫妇二人舍不得女儿远嫁他乡、日后受苦,故而此番结亲,招的是上门女婿,日后入赘我家,相守村中、养老承家。”

    我闻言顿时了然,微微颔首。

    难怪不见外村迎亲队伍,原来是招赘女婿、就近成婚,这般布置,反倒更合凶贼喜好偷袭的习性。家中办喜事、人多眼杂、防备松懈,最是他们伺机而动的绝佳时机。

    村长说罢,立刻招呼那名上门女婿与自家女儿上前。

    一对新人青涩腼腆,双双走到我与芷若面前,恭恭敬敬躬身下拜,神色满是敬畏感激。他们心知今日大婚凶险莫测,是我二人愿以身设局、保他们平安顺遂,这一拜,是谢救命之恩、护嫁之情。

    我抬手稳稳虚扶,柔和真气托住二人,不让他们屈膝落礼,语气沉稳笃定,安其心神:“你二人无需多礼,更不必心生惶恐。”

    “今日你大婚吉典,我与我夫人在此坐镇整座宅院、护佑全场,只管安心行礼、顺遂成亲,今夜定然保你二人安然无恙,绝无半分凶险祸事。”

    新人闻言,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眼间终于漾开新婚喜色,再无半分惴惴不安。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村长,低声郑重叮嘱:“今日全程行事如常即可。你只当我夫妻是本村普通乡民、前来贺喜的邻里宾客,无需刻意恭敬、无需格外照拂,更不可频频侧目、言语特殊。越是平淡寻常,越不会让贼人察觉破绽。”

    村长心神一凛,连连郑重点头:“我晓得!我晓得!定然不露半点端倪!”

    叮嘱既定,布局彻底落稳。

    不多时,村中宾客陆陆续续登门贺喜、随礼吃席。人声鼎沸、烟火蒸腾,红桌红椅摆满庭院,一派热闹喜庆的婚嫁盛景。

    人流穿梭之间,我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骤然瞥见院边角落三道熟悉身影。

    正是此前与陈家退亲的那一家三口——尖酸刻薄的老妇、老汉,还有那日日远处遥望陈丫的少年。

    他们今日竟也随乡邻一同前来贺喜、吃席凑热闹。

    想来是村中婚丧大事,乡邻尽数到场,他们碍于邻里情面不得不来。加之那日被我雷霆手段狠狠震慑,心底对我忌惮至极,纵然在场,也只敢缩在角落,规规矩矩落座,不敢多看陈家一眼,更不敢上前纠缠挑衅。

    那少年目光几度下意识掠过人群中的陈丫,眼底藏着复杂愧疚与不舍,却全程低头缄默、拘谨端坐,半点不敢妄动。

    有我在此坐镇,昔日蛮恶,尽数敛尽锋芒,再无半分嚣张底气。

    宴席有条不紊,吉时将至。

    伴着司仪高声唱喏,一对新人缓步登台,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数周全、仪式规整。满堂宾客喝彩道喜,掌声连连、喜气满堂。

    三礼既成,礼毕落幕。

    按照乡间婚俗,新娘先行回后院婚房静坐等候,留下上门女婿在前院逐席敬酒、答谢乡邻。

    宾客交错、人声嘈杂,所有人皆沉浸在喜庆氛围之中,无人察觉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我与芷若静坐宾客席中,神色淡然、状若寻常,看似闲谈看席,实则双目澄澈,将全场每一道人影、每一丝气息尽数收于眼底,丝毫不敢松懈。

    今日是凶贼唯一大概率现身之日,我凝神戒备,静待猎物入网。

    就在女婿敬酒、众人喧闹最盛、人心最松懈之时,两道陌生身影缓缓从院外踱入,慢悠悠经过我的身侧席前。

    二人皆是寻常乡民粗布衣衫,打扮朴素普通,混在人群之中毫无突兀,看似就是周边村落前来道贺的普通乡民。

    可我目光微凝,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寻常山村百姓,日日耕作劳田、风吹日晒,手掌粗糙、肤色黝黑、筋骨粗砺。可这二人虽是布衣打扮,双手却异常白净细腻、指节匀称、无半点劳作老茧,全然不似常年下地耕田的农家汉子。

    不仅如此,二人步履轻缓、落脚无声,看着闲散随意,实则步伐沉稳规整、起落有度,暗含武家门路,绝非山野凡人所有。

    伪装质朴,却藏不住经年习武的根底。

    短短一瞬,我脑海瞬间笃定。

    是他们!

    这两个蛰伏山野一年、祸乱百里、残害无数少女、连江湖武师都尽数斩杀的两大绝顶凶徒!

    他们果然借着大婚人杂、鱼龙混杂之机,伪装乡民混入喜宴,伺机窥探、准备入夜行凶掳走新娘!

    二人看似漫不经心踱步路过,目光隐晦扫视婚房方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常年行凶的阴戾与贪婪。

    周遭宾客喧闹依旧,无人识破伪装,无人知晓死神已至。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神色不动、面不改色,不待二人完全走过、不待他们暗中布局,先发制人!

    手腕微抬,掌心凝起凝练刚猛的般若真气,不蓄势、不张扬、无声无息。

    嗡的一声轻震,无形气劲破空而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