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随宋远桥沿主峰步道缓缓下行,一路看完紫霄宫恢宏殿宇、九曲黄河墙古建奇观。山间清风拂面,草木葱茏,武当仙气浩然,步步皆是洞天盛景。

    行至半山腰演武大坪,远远便听见整齐划一的拳脚破风之声、少年弟子的喝练声,清亮回荡山谷。

    偌大青石演武场上,数十名新晋入门的武当弟子分列两队,各自操练武当基础拳法与九宫步法。

    场中分立两道身影,正是武当六侠殷梨亭、七侠莫声谷。

    二人同教新徒,却判若两种气象。

    左侧场中,殷梨亭一身素色道袍,身姿俊雅温润,神色松弛柔和。他不急不躁,耐心十足,弟子拳路稍有偏差、步法略有散乱,他从不呵斥,只缓步上前,抬手轻扶弟子手腕、轻正肩头姿态,柔声细细纠正每一处细微破绽。

    他教拳如春风化雨,语速轻柔,耐心周全,处处包容新人初学的生疏笨拙,整个训练场温和舒缓,全无半分严苛压迫。

    而右侧场地,截然相反。

    莫声谷一身劲装短褂,身姿挺拔凛冽,眉目刚毅肃然。他立身场中,目光锐利如剑,不苟言笑,气场森然端正。弟子稍有偷懒懈怠、招式疲软、步法虚浮,他立刻出声厉训,字字铿锵,规矩森严。

    他出手示范干脆利落,纠错毫不留情,进退有度、赏罚分明,每一名弟子皆是凝神屏息、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左一右,一柔一严,一温一厉,反差极为鲜明。

    我与周芷若并肩驻足,看得微微新奇。江湖皆知武当七侠情深义重、同出一门,却从未想过二人授徒风格,竟是天差地别。

    我心生好奇,转头看向身侧的宋远桥,拱手轻声发问:“宋大侠,晚辈观六侠、七侠同授新徒,同是武当正宗武学,何以教法性情截然不同?一人温润如水,一人凛冽如霜,反差如此之大?”

    宋远桥目光落在场中两位师弟身上,闻言淡然一笑,神色温和熟稔,尽显长兄包容通透。

    “二位眼光细致,一眼便看出端倪。”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出其中根源,言语之间满是长兄的熟知与了解:

    “我武当七兄弟,大师师尊张真人,收我前五人时尚且年富力强、精力充沛,多数武学皆是他老人家亲传亲授,言传身教,根基打磨最为正统扎实。”

    “可待到梨亭、声谷拜师入门之时,师尊已是年逾古稀,年岁渐高,精力大不如前,极少再亲自下场逐一教习基础武学、打磨入门根基。”

    “故而,六弟、七弟二人,大半武义、基础根基、门规礼法、日常修行,皆是由我代师传授、代为督导。”

    宋远桥语气诚恳坦然:“我身为大师兄,看着他们二人从垂髫稚童长成江湖名侠,自小便日日相伴、夜夜督武,二人的心性、天赋、脾气、长短利弊,全场上下,无人比我更清楚。”

    他继而细细拆解二人差异:

    “六弟殷梨亭,天性心软温柔、性情纯粹仁善,天生不喜严苛苛责,待人待徒皆是包容宽厚。他年少之时便心性柔软,练拳重意不重势,为人重情不重威。是以他授徒,沿袭自身本心,春风育人、耐心感化,只求弟子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不求速成、不施苛罚。”

    “七弟莫声谷,则恰恰相反。他自幼性子刚正刚烈、嫉恶如仇,恪守规矩、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他信奉武学先立规矩、修行先正心性,武不练不成、规不严不正。”

    “故而他教武,重规矩、重姿态、重风骨,半点不容懈怠松散。初学根基最忌浮躁偷懒,他便以严立教,以厉正心,逼得每一名新徒沉心定性、踏实练功。”

    宋远桥轻叹一声,笑意温润:

    “二人无分对错、无分高低。梨亭温柔,能护新人本心、不伤初学锐气;声谷严苛,能肃山门风气、磨去少年浮躁。一柔一刚,相辅相成,恰好将武当‘刚柔并济’的武道真意,活成活用在了授徒育人之上。”

    听完这番详解,我心中豁然顿悟。

    原来二人截然不同的风格,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天性使然,再加上年少皆由宋远桥一手带大、代师栽培,才有今日这般鲜明反差、互补相成的授课方式。

    场中,殷梨亭依旧柔声细语,手把手纠正弟子拳路;莫声谷依旧立身如松,厉声肃整演武军纪。

    一众武当新徒,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导之下,勤学苦练,朝气蓬勃。

    周芷若微微颔首,轻声感慨:“武当门风清正,长兄如父,师弟同心,难怪百年以来,始终为江湖正道脊梁。”

    宋远桥闻言微微点头,目光望着场中两位弟弟,满是同门温情与欣慰。

    山间风暖,演武声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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