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唐门两派之人狼狈离场,浩浩荡荡的登山风波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大雄宝殿之内,喧嚣尽散、杀气渐敛,袅袅檀香重新覆满整座殿宇,褪去了先前的剑拔弩张与压抑戾气,恢复峨眉千年古刹该有的肃穆清净。

    方才针锋相对、强强对峙的紧绷氛围缓缓消融,满堂弟子皆松了一口气,垂首静立,无人言语。殿中只剩我方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以及端坐莲台、沉静如山的灭绝师太,还有立在师太身侧、神色释然的丁敏君。

    风波落定,恩怨收场,可杨听澜并未有半分恃功自傲、恃武张狂之态。

    她方才当众展露绝世修为、冷怼两大宗主、镇退西南势力,气场凛冽、傲骨无双,无人敢与之争锋。可此刻强敌既去、事端平息,她周身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一身青衫复归淡然,渊深莫测的内力悄然敛入体内,不见半分波澜,方才震骇满殿的霸道底蕴,仿佛从未显露过半分。

    她性情素来清冷知礼、进退有度,虽性子孤高、不惧权贵、不畏强豪,却极为敬重武林前辈、山门尊长。

    方才为护我与芷若、扞卫公道,她在峨眉大殿当众出言辛辣、强势压人,甚至以言语直斥两大宗主,终究是在别家山门口出锋芒、动了戾气。

    心念及此,杨听澜不再伫立并肩,缓步上前,身姿端直、礼数周全,对着主位上的灭绝师太微微躬身,态度诚恳、神色恭谨。

    她音色清冷平和,褪去先前的锐利锋芒,只剩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前辈,方才事态所迫,晚辈在峨眉仙山屡次口出狂言、动了戾气、失了温和,惊扰山门清净,还望前辈恕罪。”

    她不居功、不恃强,反而第一时间躬身谢罪,坦然自省失态之处,气度胸襟远超寻常武林后辈。

    灭绝师太端坐莲台,清冷威严的面容之上,此刻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却极为真切的赞许笑意。

    她眸光深深落在杨听澜身上,细细打量这份临事不乱、遇事敢为、事过知礼的绝佳心性,由衷赞叹出声:

    “好孩子,何须自责。”

    “今日是非曲直,山门众人皆看在眼里。是袁、唐二人挟势欺人、以财压情、登门寻衅在先,你出手扶正公道、护持同门、震慑邪妄,何罪之有?”

    话音稍顿,灭绝眼底赞许更盛,缓缓点头,道出一句极高评价:

    “进退有度、风骨凛然、杀伐存礼、心性通透。不愧是五绝东邪一脉的传人,风骨绝佳、底蕴天成。”

    一句定评,道尽杨听澜的出身渊源,也肯定了她今日所有所为。

    东邪一脉,素来孤傲绝世、不媚权贵、不循俗礼、善恶随心,却心存正大、风骨卓然。今日杨听澜所作所为,淋漓尽致,尽得一脉精髓。

    丁敏君闻言,皆心头了然,终于知晓这清冷少女底蕴惊人、傲骨无双的根源,竟是五绝传承、大宗根脉!

    听闻师太谅解赞许,杨听澜微微颔首,不起骄色、不起波澜,静静退回身侧,依旧清冷卓立,淡然如初。

    见风波彻底落幕、前辈已然释怀,我亦上前一步,对着灭绝师太郑重躬身行礼。

    今日之事,虽非我主动挑起,却是因我与芷若姻缘而起。袁家为子痴念、唐门为人情助阵,双双登临峨眉,闹得山门不宁、殿宇纷扰,终究是给峨眉平添了无尽是非与俗世纠葛。

    我语气诚恳,坦然致歉:

    “师太,今日晚辈二人姻缘之事,牵扯山门,引得两大势力登门寻衅、闹出偌大风波,惊扰仙山、烦扰前辈,还给峨眉埋下日后江湖隐患,实属不该,晚辈在此谢罪。”

    灭绝师太看着我,神色平静肃穆,并无半分愠怒,淡淡开口回道:

    “杨破岳,你何罪之有?”

    “你二人情根深种、良缘天定,相守数年光明正大,从未有半分过错。是世人贪念太深、权势迷心,妄图以名利拆真情、以势力夺姻缘。”

    “身在江湖,正邪是非、人心贪妄,本就是寻常风波,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师太胸襟豁达、通透坦荡,一语开解我所有心结。

    我微微抬首,眸光坦然,继续轻声说道:

    “前辈宽宏,晚辈感念于心。只是方才袁文许诺年年百万白银供养香火,以此利诱折我姻缘。”

    我语气笃定、立场分明,淡淡补了一句:

    “这般以财乱道、以利缚人的污浊馈赠,晚辈确实无能为力,也绝不敢、绝不愿让峨眉沾染分毫。”

    我话语温和,却态度坚决。百万白银看似是无上好处,实则是捆绑山门、裹挟情义、玷污清修的祸水,我宁可不取分毫、不留牵绊,也绝不让峨眉因我沾染俗世铜臭、落人口实。

    听闻此言,灭绝师太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添上几分严肃。

    她眸光沉沉看向我,神色端正肃穆,可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藏着几分无奈与失笑,沉声开口:

    “杨破岳,你这是在打趣本座吗?”

    她执掌峨眉半生,守的便是山门清净、武道本心、道义纯粹,素来鄙夷以财乱道、以利乱情的鄙俗行径,岂会贪图袁家百万银钱、沾染俗世污浊?

    我这句推辞,看似谦卑,实则通透默契,句句契合她本心。

    见师太神色严肃却并无怒意,我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今日是非已明、恩怨已了、歉意已至、立场已定。

    我回身,与芷若、杨听澜相视一眼,三人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随后我三人对着灭绝师太微微行礼告辞,身姿从容,转身并肩,缓步踏出大雄宝殿。

    青衫、素裙、白衣三道身影并行,步步远离殿宇,走出这场绵延数日的山门风波。

    待我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山道尽头,殿内终于只剩峨眉门人。

    丁敏君长长松了一口胸中郁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痛快神色,上前一步轻声笑道:

    “师父,今日真是太过解气!”

    “那袁文仗着家财势力、旧日恩情欺人,唐震倚老卖老、挟势压山,平日里西南谁不给他们几分颜面,今日被杨少侠、周师妹、听澜师妹三人当众镇退,狼狈离场,真是大快人心!”

    她心中积郁多日的憋屈尽数散去,由衷感慨今日扬眉吐气。

    灭绝师太立起身形,缓步走下莲台,目光望向殿外清朗山道,眸光深远沉静,缓缓开口,声线清冷通透,藏着无尽深意:

    “敏君,你需记住。”

    “俗世富贵、江湖权势、百年威名,皆为外物浮华,终有散尽落幕之时。”

    “唯有本心不负、情义不负、风骨不负,方才立得住、站得稳、行得远。”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传道:

    “今日看似是他们狼狈折势、自取其辱,实则是我辈守住了峨眉清规、守住了武道本心、守住了人间正道。”

    “袁家贪痴、唐门恃强,皆落俗障。而杨破岳三人,拒万金而守一心,抗双宗而护一情,年少却有大宗之风、圣贤之骨。”

    “今日风波落幕,峨眉看似结怨西南,实则,赢了大道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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