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形轻如鬼魅,踏枝掠坡、贴地潜行,全程不沾半点杂音。借着夜色密林掩护,一路避开元兵外围暗哨、巡山斥候,身形起落如风,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已然抵至昔日繁华苗寨之外。

    昔日依山而建、炊烟袅袅、人畜安乐的村寨,此刻早已沦为一片死寂焦土。

    白日里尚且能遥遥望见残垣断壁、坍塌屋舍的破败模样,而这沉沉黑夜之下,整座村寨更显凄厉阴森,死寂得令人心口发寒。四处屋舍焚毁殆尽,断梁焦木横七竖八铺落一地,昔日族人朝夕生活的家园,如今只剩满目疮痍、满地狼藉,再无半分人间烟火气息。

    尚未靠近寨墙,一股浓郁刺鼻、久久不散的血腥恶臭,顺着夜风扑面而来,呛得人五脏翻涌,冰冷戾气死死压在心头。

    我与蛊离同时驻足,心头骤然下沉。

    待二人缓步靠近高耸的寨墙,抬眸一望,眼底瞬间被惨烈至极的一幕填满,胸腔怒火轰然炸开,浑身气血骤然冰冷僵硬。

    整道村寨外墙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挂满了苗寨族人的尸体。

    有白发苍苍、素来宽厚慈祥的老者,有平日勤恳憨厚、守寨护村的青壮族人,有稚气未脱、活泼天真的年幼孩童。一具具尸体冰冷僵直,被粗重铁链穿透肩骨、捆锁悬挂在高墙之上,血染衣衫、满身伤痕,死状凄惨无比。他们皆是往日朝夕相处、邻里相亲的族人,昨日尚笑语闲谈、烟火度日,今日便横尸墙头、曝尸荒野,惨死无归。

    而最让人目眦欲裂、怒火焚心的,是墙侧连片悬挂的女子尸身。

    无数苗疆女子,尽数被剥去衣衫、赤身露体,毫无尊严地吊挂在冰冷墙垣之上。她们生前或是温婉贤淑的妇人,或是青涩纯真的少女,守礼知节、清白一生,可死后却遭元兵肆意折辱、践踏尊严,曝尸寒风之中,任由夜风刮过赤裸躯体,惨死之后还要承受这般猪狗不如的凌辱对待。

    乱世刀兵无情,最恶便是元兵蛮夷,杀伐屠戮尚且不够,还要辱尸泄愤、丧尽天良。

    一旁的蛊离浑身骤然一颤,身形微僵,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手背青筋尽数暴起。

    他自小生于此寨、长于此寨,这一生十几年岁月,皆扎根这片土地。墙上悬挂的每一张面孔,他尽数熟识。有看着他长大的族中长辈,有一同嬉戏长大的伙伴,有平日里温柔和善的邻里阿姐、婶婶。这些人,是他朝夕相伴的族人、是他的家人、是他从小到大全部的人间温情。

    他们淳朴善良、与世无争,从未招惹祸端,却遭此无妄灭顶之灾,身死家亡,死后还要被敌军肆意凌辱、曝尸示众。

    极致的悲愤、痛心、屈辱,瞬间灌满蛊离胸腔,素来沉稳冷厉、历经百战的他,眼底第一次翻涌出滔天血色杀意,身躯都因极致的愤怒微微颤抖。

    他喉间紧绷,牙关死死咬紧,压着几乎崩裂的嗓音,字字泣血、字字沉怒:“都是……都是我苗寨族人……他们何其无辜,死后竟遭此折辱!”

    夜风猎猎,吹过满墙尸身,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呜咽泣诉。

    我心头亦是沉怒滔天,龙象真气在经脉之中疯狂躁动、汹涌翻腾,眼底寒芒凛冽刺骨。

    我见过沙场杀伐、见过江湖仇杀、见过生死别离,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残暴卑劣的恶行。屠戮老弱、血洗村寨尚且残暴至极,辱尸泄愤更是天理难容、罪无可赦。

    这一刻,我心中原本只为诱敌调离、保全族人的冷静计策,悄然多了一层不灭血仇。

    此辈蛮兵,禽兽不如,今日必诛!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知晓眼下首要任务依旧是诱敌引兵,不可肆意乱杀打乱部署。可眼底的冰冷杀意,已然牢牢锁定寨中所有元兵。

    “走!”

    我低声沉喝一字。

    无需再多停留,多看一眼皆是心如刀割、怒火烧心。此地血泪累累、冤魂沉沉,唯有以敌之血,方可洗刷今日屈辱。

    话音落下,我与蛊离不再迟疑,脚下轻点地面,两道身影如同暗夜惊鸿、凌空鬼魅,借着漆黑夜色掩护,双双飞身高高跃起,径直翻越数丈高的寨墙。

    夜色漆黑如墨,笼罩整座残寨,寨内死寂沉沉,无光无火,视野昏暗到极致。

    寨中驻守的元兵虽是久经沙场、悍勇善战的精锐士卒,肉身体魄远超寻常百姓,杀伐凶悍、不畏生死,可终究只是凡躯兵士,不通半点内功武学、纵跃身法。

    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对他们而言是绝对的视野盲区,视物模糊、寸步受限,警惕感知大打折扣。

    可对我与蛊离这等当世顶尖高手而言,沉沉黑夜毫无阻碍。我们耳目通天、夜视如昼,周遭数丈之内,风吹草动、士兵呼吸、脚步挪动,一切动静尽数清晰捕捉,分毫难逃。

    墙头之上,正有四名值守站岗的元兵,披甲持戈,两两分立墙面四角,正困倦懈怠地倚着墙垛站岗放哨。

    连日驻守残寨、不见敌踪,他们早已放松警惕,满心以为苗疆残民早已溃散奔逃、再无反抗之力,只当是安稳值守,全然未曾察觉暗夜之中,两道死神身影已然悄然落地。

    四人身披厚重铁甲、手持长戈长刀,身形魁梧凶悍,可在绝对的武学境界碾压之下,渺小如蝼蚁。

    我与蛊离对视一瞬,无需言语,心意默契相通。

    下一瞬,两道黑影骤然动了。

    身形闪掠之快,已然超越肉眼捕捉极限,带起的风声微不可闻,轻盈无声,不带半分杀伐动静。

    我身形一晃,瞬间贴近两名元兵身侧,指尖凝起精纯刚猛的龙象真气,化刚猛为轻柔,出手快、准、狠,精准锁死二人咽喉经脉。

    两名元兵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黑影、来不及张口示警、来不及挪动半分身躯,咽喉已然被真气封死,经脉瞬间震断。

    全程无声无息,没有惨叫、没有嘶吼、没有兵刃碰撞。

    几乎同一时刻,蛊离苗疆诡道身法施展,身形飘忽不定,悄无声息绕至另外两名哨兵身后,掌风利落狠绝,精准拍落二人后心死穴。

    噗、噗、噗、噗!

    四声极轻的气劲闷响淹没在夜风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四名镇守墙头的精锐元兵,尽数僵立原地,双眼圆睁,瞳孔骤缩,满脸至死不敢置信的骇然。

    他们纵横沙场、征战多年,厮杀无数,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安稳值守的深夜,死于无声无息的瞬杀之下。

    短短刹那,四条悍勇性命,彻底陨落。

    四人身躯软软瘫倒,被我们随手轻扶,稳稳搁置在墙垛阴影角落,不发出半点落地声响,不惊动寨内大批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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