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落西山。
白日山前小辈争锋的喧嚣尽数褪去，整片光明顶山脚营地归于寂静。各派弟子连日轮番对战，身心俱疲，入夜之后早早歇息，只剩零星巡营弟子持刃踱步，灯火疏淡，夜风沉冷。
白日周芷若一战苦战四十余招，硬抗土旗壮汉蛮力刀法，虽最终险胜，却耗损不少内力，周身经脉也略有滞涩，夜深调息，依旧未能全然平复。
夜半三更，万籁无声。
我避开武当、少林各处岗哨，轻步落至峨眉驻地外侧林荫暗处。
峨眉营帐静谧，弟子尽数安睡，唯有最侧边一处帐窗微敞，透出一缕微弱烛火，正是周芷若独处的营帐。
我身形轻晃，悄无声息落于帐外，轻声唤道：
“周姑娘。”
帐内烛火微动，片刻后帘布轻掀，周芷若一身素色寝衣，发丝轻束，眉目恬淡，见是我，眼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柔和下来。
“杨公子？深夜至此，可是有事？”
我抬手取出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瓶，递至她身前，瓶内盛着极为难得的固本培元、速复内力的上好良药，药性温和不燥，最适合武者战后耗损修复经脉、补足气虚。
“你白日苦战耗力甚多，强行支撑取胜，夜间定然内力虚浮、经脉滞涩。”我语声清淡温和，“此药可助你快速恢复内力、抚平劳损，明日若再上阵，可保状态无虞。”
周芷若眸中微光闪动，心头暖意流淌。
白日所有人只看见她险胜一局，唯有他细心察觉她耗损过重、隐有内伤隐患。
她没有推辞，伸手郑重接过玉瓶，指尖轻触瓶身，温声道谢：
“多谢公子费心。连日对峙，公子本可置身事外，却时时记挂我安危，芷若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我淡淡一笑。
帐前夜风轻柔，四下无人惊扰。
二人立于帐外树荫之下，安静寒暄片刻。
她轻声说今夜调息总觉气脉不顺，我简单提点两句运功微调的诀窍，帮她疏导白日淤积的滞气。她听得认真，字字记在心底。
寥寥数语，温柔安宁，不染纷争，不涉江湖。
片刻后我怕久留惹人闲话，淡淡开口：
“夜深露重，你早些歇息，养好状态。我走了。”
周芷若轻轻颔首，目光含着浅浅不舍：
“公子一路小心。”
我不再多言，转身掠入夜色，身形转瞬隐入黑暗，不留半点痕迹。
周芷若握着手中玉瓶，立在原地良久，心底温润安宁，方才服下丹药，只觉一股淳厚药力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周身疲惫尽数消散。
一夜安然度过。
待到第二日天明，山风骤厉，天地间肃杀之气彻底变调。
今日山前对阵，再无半分点到为止的分寸。
不知是连日拉锯积压仇怨太深，还是双方高层默许死战，一早开战，氛围便彻底狰狞。
明教弟子不再留手，刀刀夺命、招招杀身，不再顾忌同辈情面，不再退让示弱。
六大派弟子亦被连日僵持磨尽耐心，听从师门号令，出手狠厉，斩敌除奸，务求毙敌。
往日你来我往、切磋试探的同辈较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兵刃入肉的闷响、筋骨碎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嚎此起彼伏。
不过一个上午，山前空地血色浸染，尘土被血水打湿，凝成暗红泥垢。
昆仑两名弟子轻敌冒进，被火旗弟子引燃火油，周身着火，重伤倒地，哀嚎不止；
崆峒三名硬功弟子强拼土旗，被重锤砸断筋骨，当场昏死，抬回本阵已然气息微弱；
华山一名年轻剑手不慎被木旗缠索锁死四肢，当场被乱刀重创，血染衣衫。
明教一方同样死伤惨重。
多名年轻教众死于各派招式之下，尸身横陈山前，往日对峙的克制彻底荡然无存。
伤亡，骤然激增。
营中气氛彻底紧绷，各派长老面色沉冷，眉头紧锁。
原本循序渐进、试探虚实的战前拉锯，彻底演变成血腥厮杀。
光明顶山下，再无少年争锋，只剩生死无情。
所有人都清楚——
温和的序曲已然落幕。
真正的正邪血战，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翌日天明，山前死斗再度开启。
今日战局更为诡异惨烈。
经历昨日血色厮杀，双方皆不留情面、出手尽是杀招，可整整一日鏖战下来，落败、重伤、殒命者尽数都是明教弟子。
五行旗轮番上阵，精锐尽出，却接连折损，或重伤退走，或当场毙命，无一人能扳回局势。
六大派弟子接连取胜，连原本谨慎的小辈弟子，也接连建功。
一日下来，正道大获全胜。
接连的胜仗，彻底冲散了各派心中的忌惮与谨慎。
原本紧绷的戒备之心尽数松弛，营中弟子谈笑风生，皆以为明教锐气已尽、战力枯竭，覆灭只在朝夕。各派巡营松懈、岗哨散漫，人人沉浸在胜绩的得意之中，只待主力攻山，一举踏平光明顶。
唯独我立在人群之外，冷眼观尽整日战局，心底愈发沉静通透。
正邪对峙百年，明教雄踞光明顶多年，绝非一朝几阵落败便会溃不成军。
日间小辈连败，看似劣势，实则是明教故意示弱、麻痹正道人心，只为寻机夜袭、反扑破局。
而今各派守备松懈、军心骄躁，正是夜袭的最好时机。
光明顶现存高手中，唯有一人，身法通天、来去无踪，可无视万千岗哨、悄无声息闯入联营腹地——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轻功冠绝天下，最擅长夜袭暗杀、穿梭敌营，此番夜间反扑，必定是他带队前来。
心念既定，我不再观望日间残局，悄然离开营地，寻至峨眉驻地后山的必经隘口。
此地林木幽深、夜风蔽形，是从光明顶下山袭营的唯一近路，也是韦一笑夜袭的必经之道。
我负手立在古树之下，静候夜色降临。
夜幕彻底笼罩群山，三更夜半，山风猎猎，林间寒意刺骨。
果不其然，十数道极淡的黑影自山巅疾掠而下，落地无声，尽数都是明教精锐死士，足足十数人，气息沉厉，暗藏杀机，列队悄然前行，正是夜袭小队。
为首那道蓝衣瘦影，身法飘忽不定，踏叶无声，正是韦一笑。
韦一笑骤然止步，目光凌厉锁定树下的我，身后一众教众瞬间拔刀戒备，杀气骤起。
他看清是我，眼底杀气稍敛，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杨公子？深夜在此拦路，可是专程阻我明教夜袭？”
我立身不动，语气平淡坦荡，无半分正邪对立的敌意：
“我并非阻拦明教复仇，亦无意干涉今夜厮杀。”
“我只在此一事相托。”
我目光望向山下沉沉营火，缓缓开口：
“峨眉弟子周芷若，于我而言是挚友。今夜无论诸位如何行事、如何报复六大派，唯独此人，不可伤、不可惊、不可扰。其余各派弟子恩怨厮杀，与我无关。”
韦一笑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失笑，眼底了然：
“原来如此。便是前日峡谷之中，以精妙峨眉剑法、苦战击败我土旗壮汉的那位峨眉小师妹？”
我坦然颔首，并未否认。
韦一笑洒脱一笑，抬手示意身后教众收刀撤势，慨然应诺：
“公子放心。当日我便感念公子仁心止杀，今日这点情面，韦一笑定然给。今夜夜袭，我明教众人绝不碰那位峨眉姑娘分毫，保她周全安稳。”
“多谢。”我微微拱手。
“小事一桩。”韦一笑摆摆手，目光沉向山下松懈的正道大营，“大局恩怨，今夜了结。公子既置身事外，便请自便。”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带着十数名精锐悄无声息掠过隘口，隐入夜色，奔赴联营夜袭。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晚风穿树，簌簌作响。
我独立月下，望着山下灯火错落、浑然不觉危机的六大派大营，心底生出无尽怅然与无力。
我跳出正邪纷争，无意站队、无意争霸、无意干涉百年恩怨。
这场席卷整个武林的血战，这场正道伐魔、血海深仇的争斗，我终究无力阻止。
万千弟子死伤、各派恩怨屠戮、江湖浮沉浩劫，皆是大势所趋。
我一介局外人，改变不了江湖，挡不住厮杀，挽不回亡魂。
我唯一能做的，唯有守住心中一念。
乱世汹汹，群雄逐杀，世人各凭天命。
我所能为，仅此而已——
白日山前小辈争锋的喧嚣尽数褪去，整片光明顶山脚营地归于寂静。各派弟子连日轮番对战，身心俱疲，入夜之后早早歇息，只剩零星巡营弟子持刃踱步，灯火疏淡，夜风沉冷。
白日周芷若一战苦战四十余招，硬抗土旗壮汉蛮力刀法，虽最终险胜，却耗损不少内力，周身经脉也略有滞涩，夜深调息，依旧未能全然平复。
夜半三更，万籁无声。
我避开武当、少林各处岗哨，轻步落至峨眉驻地外侧林荫暗处。
峨眉营帐静谧，弟子尽数安睡，唯有最侧边一处帐窗微敞，透出一缕微弱烛火，正是周芷若独处的营帐。
我身形轻晃，悄无声息落于帐外，轻声唤道：
“周姑娘。”
帐内烛火微动，片刻后帘布轻掀，周芷若一身素色寝衣，发丝轻束，眉目恬淡，见是我，眼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柔和下来。
“杨公子？深夜至此，可是有事？”
我抬手取出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瓶，递至她身前，瓶内盛着极为难得的固本培元、速复内力的上好良药，药性温和不燥，最适合武者战后耗损修复经脉、补足气虚。
“你白日苦战耗力甚多，强行支撑取胜，夜间定然内力虚浮、经脉滞涩。”我语声清淡温和，“此药可助你快速恢复内力、抚平劳损，明日若再上阵，可保状态无虞。”
周芷若眸中微光闪动，心头暖意流淌。
白日所有人只看见她险胜一局，唯有他细心察觉她耗损过重、隐有内伤隐患。
她没有推辞，伸手郑重接过玉瓶，指尖轻触瓶身，温声道谢：
“多谢公子费心。连日对峙，公子本可置身事外，却时时记挂我安危，芷若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我淡淡一笑。
帐前夜风轻柔，四下无人惊扰。
二人立于帐外树荫之下，安静寒暄片刻。
她轻声说今夜调息总觉气脉不顺，我简单提点两句运功微调的诀窍，帮她疏导白日淤积的滞气。她听得认真，字字记在心底。
寥寥数语，温柔安宁，不染纷争，不涉江湖。
片刻后我怕久留惹人闲话，淡淡开口：
“夜深露重，你早些歇息，养好状态。我走了。”
周芷若轻轻颔首，目光含着浅浅不舍：
“公子一路小心。”
我不再多言，转身掠入夜色，身形转瞬隐入黑暗，不留半点痕迹。
周芷若握着手中玉瓶，立在原地良久，心底温润安宁，方才服下丹药，只觉一股淳厚药力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周身疲惫尽数消散。
一夜安然度过。
待到第二日天明，山风骤厉，天地间肃杀之气彻底变调。
今日山前对阵，再无半分点到为止的分寸。
不知是连日拉锯积压仇怨太深，还是双方高层默许死战，一早开战，氛围便彻底狰狞。
明教弟子不再留手，刀刀夺命、招招杀身，不再顾忌同辈情面，不再退让示弱。
六大派弟子亦被连日僵持磨尽耐心，听从师门号令，出手狠厉，斩敌除奸，务求毙敌。
往日你来我往、切磋试探的同辈较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兵刃入肉的闷响、筋骨碎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嚎此起彼伏。
不过一个上午，山前空地血色浸染，尘土被血水打湿，凝成暗红泥垢。
昆仑两名弟子轻敌冒进，被火旗弟子引燃火油，周身着火，重伤倒地，哀嚎不止；
崆峒三名硬功弟子强拼土旗，被重锤砸断筋骨，当场昏死，抬回本阵已然气息微弱；
华山一名年轻剑手不慎被木旗缠索锁死四肢，当场被乱刀重创，血染衣衫。
明教一方同样死伤惨重。
多名年轻教众死于各派招式之下，尸身横陈山前，往日对峙的克制彻底荡然无存。
伤亡，骤然激增。
营中气氛彻底紧绷，各派长老面色沉冷，眉头紧锁。
原本循序渐进、试探虚实的战前拉锯，彻底演变成血腥厮杀。
光明顶山下，再无少年争锋，只剩生死无情。
所有人都清楚——
温和的序曲已然落幕。
真正的正邪血战，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翌日天明，山前死斗再度开启。
今日战局更为诡异惨烈。
经历昨日血色厮杀，双方皆不留情面、出手尽是杀招，可整整一日鏖战下来，落败、重伤、殒命者尽数都是明教弟子。
五行旗轮番上阵，精锐尽出，却接连折损，或重伤退走，或当场毙命，无一人能扳回局势。
六大派弟子接连取胜，连原本谨慎的小辈弟子，也接连建功。
一日下来，正道大获全胜。
接连的胜仗，彻底冲散了各派心中的忌惮与谨慎。
原本紧绷的戒备之心尽数松弛，营中弟子谈笑风生，皆以为明教锐气已尽、战力枯竭，覆灭只在朝夕。各派巡营松懈、岗哨散漫，人人沉浸在胜绩的得意之中，只待主力攻山，一举踏平光明顶。
唯独我立在人群之外，冷眼观尽整日战局，心底愈发沉静通透。
正邪对峙百年，明教雄踞光明顶多年，绝非一朝几阵落败便会溃不成军。
日间小辈连败，看似劣势，实则是明教故意示弱、麻痹正道人心，只为寻机夜袭、反扑破局。
而今各派守备松懈、军心骄躁，正是夜袭的最好时机。
光明顶现存高手中，唯有一人，身法通天、来去无踪，可无视万千岗哨、悄无声息闯入联营腹地——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轻功冠绝天下，最擅长夜袭暗杀、穿梭敌营，此番夜间反扑，必定是他带队前来。
心念既定，我不再观望日间残局，悄然离开营地，寻至峨眉驻地后山的必经隘口。
此地林木幽深、夜风蔽形，是从光明顶下山袭营的唯一近路，也是韦一笑夜袭的必经之道。
我负手立在古树之下，静候夜色降临。
夜幕彻底笼罩群山，三更夜半，山风猎猎，林间寒意刺骨。
果不其然，十数道极淡的黑影自山巅疾掠而下，落地无声，尽数都是明教精锐死士，足足十数人，气息沉厉，暗藏杀机，列队悄然前行，正是夜袭小队。
为首那道蓝衣瘦影，身法飘忽不定，踏叶无声，正是韦一笑。
韦一笑骤然止步，目光凌厉锁定树下的我，身后一众教众瞬间拔刀戒备，杀气骤起。
他看清是我，眼底杀气稍敛，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杨公子？深夜在此拦路，可是专程阻我明教夜袭？”
我立身不动，语气平淡坦荡，无半分正邪对立的敌意：
“我并非阻拦明教复仇，亦无意干涉今夜厮杀。”
“我只在此一事相托。”
我目光望向山下沉沉营火，缓缓开口：
“峨眉弟子周芷若，于我而言是挚友。今夜无论诸位如何行事、如何报复六大派，唯独此人，不可伤、不可惊、不可扰。其余各派弟子恩怨厮杀，与我无关。”
韦一笑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失笑，眼底了然：
“原来如此。便是前日峡谷之中，以精妙峨眉剑法、苦战击败我土旗壮汉的那位峨眉小师妹？”
我坦然颔首，并未否认。
韦一笑洒脱一笑，抬手示意身后教众收刀撤势，慨然应诺：
“公子放心。当日我便感念公子仁心止杀，今日这点情面，韦一笑定然给。今夜夜袭，我明教众人绝不碰那位峨眉姑娘分毫，保她周全安稳。”
“多谢。”我微微拱手。
“小事一桩。”韦一笑摆摆手，目光沉向山下松懈的正道大营，“大局恩怨，今夜了结。公子既置身事外，便请自便。”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带着十数名精锐悄无声息掠过隘口，隐入夜色，奔赴联营夜袭。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晚风穿树，簌簌作响。
我独立月下，望着山下灯火错落、浑然不觉危机的六大派大营，心底生出无尽怅然与无力。
我跳出正邪纷争，无意站队、无意争霸、无意干涉百年恩怨。
这场席卷整个武林的血战，这场正道伐魔、血海深仇的争斗，我终究无力阻止。
万千弟子死伤、各派恩怨屠戮、江湖浮沉浩劫，皆是大势所趋。
我一介局外人，改变不了江湖，挡不住厮杀，挽不回亡魂。
我唯一能做的，唯有守住心中一念。
乱世汹汹，群雄逐杀，世人各凭天命。
我所能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