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轻薄缭绕武当群山。

    远山层峦叠翠,朝曦初露,金红霞光穿透薄薄雾霭,洒落在连绵青峰之上。山间林木苍郁繁茂,初春新叶缀满枝头,野樱残瓣随风轻落,山茱萸缀着细碎黄花,错落掩映在苍翠之间,满目皆是清灵仙逸的景致。

    山脚古镇早早苏醒,炊烟袅袅升起,青石板老街被晨露润得温润发亮。沿街铺户次第开张,卖香烛纸马、农家山货、手工糕点的摊贩错落排布,人声温和,市井安宁。不同于江南市井的喧嚣繁闹,武当地界自带一股道门清宁、悠然恬淡的气韵,乱世兵戈、豪强纷扰,全然被这仙山灵气隔绝在外。

    晨起梳洗完毕,窗外风清日暖,山色恰好。

    今日不急拜山,不急访道赴约。只愿卸去连日风尘奔波,抛开江湖恩怨俗务,陪她慢游这武当仙麓,赏尽山河温柔,独享二人清闲朝夕。

    走出客栈,晨风吹拂衣袂,微凉清软。芷若一身素色衣裙,青丝简单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丽绝尘,融在这青山古镇之间,竟比满山春色更显动人。

    我自然牵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温软微凉,被我稳稳拢在掌心。往日行走江湖,她多是矜持内敛,即便同行相伴,也甚少这般坦然亲昵。可经昨夜交心,她心底再无半分隔阂羞怯,抬手轻轻回握我掌心,指尖温顺相扣,步履轻柔,眉眼含着浅浅笑意,任由我牵着她漫行老街。

    我们不急赶路,沿街缓步慢行,看遍古镇烟火。

    街边老铺蒸制的桂花米糕热气氤氲,甜香绵长。我停下脚步,买了两块软糯糕点,抬手递一块到她唇边。

    芷若微微低头,乖巧咬下一口,唇齿沾甜,眸光清亮含笑,轻声道:“清甜不腻,很好吃。”

    我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低声笑道:“你喜欢,便多吃些。世间百味,我只想让你尝尽甘甜,不沾半分苦涩。”

    她耳尖微热,抬眸望我,眼底盛满温柔暖意,没有言语,只静静望着我,似是将所有安稳欢喜,尽数藏在眼底。

    穿过老街,行至镇外溪畔。

    一湾清溪自武当金顶蜿蜒而下,溪水澄澈见底,卵石光洁圆润,流水叮咚作响,似天然琴音。溪上横卧一座百年古石桥,石条垒砌的桥身覆着薄薄青苔,历经岁月风雨打磨,温润古朴,踏上去安稳厚实。

    我牵着芷若缓步走上石桥,凭栏而立,远眺群山。

    晨雾渐渐散去,巍峨武当层层铺展,奇峰耸立,松涛阵阵,山道蜿蜒入云,远处隐约可见道观飞檐翘角,隐在青山云雾之间,仙气渺渺,道韵悠悠。

    连日西行,见尽残破村落、流离百姓、元兵肆虐的乱世疾苦,此刻立于武当山麓,满目清宁锦绣,才觉世间竟有这般不染尘嚣的净土。

    芷若静静倚在我身侧,目光远眺灵山盛景,轻声感慨:“武当不愧天下第一道山,山灵地秀,气韵超然,身处此间,人心都跟着静了。”

    我侧身揽住她的肩头,让她轻轻靠在我臂弯,低声温柔道:“山河再秀,不如你半分眉眼。世间万千风景,唯有你在侧,才算是真正的人间好光景。”

    她微微仰头看我,晨光落在她的眼眸里,碎成点点柔光,唇角笑意温柔缱绻。

    二人并肩立在桥上,山风拂动发丝衣袂,溪水潺潺,松涛入耳,天地清宁,唯有彼此相依。

    驻足良久,我们方才缓步下桥,沿着溪岸芳草小径,往山林浅处漫行。

    路旁野草芳菲,落英簌簌,林间飞鸟轻鸣。山路平缓不陡,无需赶路,无需设防,没有恶人滋扰,没有兵戈惊扰,只有春风、青山、流水,与身旁挚爱之人。

    行至林荫深处,日光透过枝叶缝隙,筛下斑驳碎光,落在芷若清丽的侧脸,柔和动人。

    一路走来,我始终不曾松开她的手。

    上坡之时,我微微侧身护住她外侧,怕她脚下打滑;过浅草泥泞之处,我脚步放缓,稳稳牵着她稳步踏过;林间有风微凉,我便悄然移步,替她挡去山间穿堂风,不让山风拂她衣衫。一路随行,寸寸呵护,从未间断。

    芷若看在眼里,心底温柔满溢,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清甜打趣的笑意,轻声开口:

    “我发觉,你如今真是越发不一样了。”

    我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哪里不一样?”

    她指尖轻轻蹭着我紧扣的掌心,眸光澄澈温柔,笑语浅浅:

    “初识之时,你冷峻寡言,杀伐利落,一身气势凛然逼人,举手投足皆是霸烈刚硬。可这一路相伴走来,你变得越来越柔,越来越黏人。事事顾我,步步随我,时时刻刻都要牵着我、护着我,半点不肯松开。”

    她抬眸定定望着我,眼底满是娇俏笑意,继续打趣:

    “旁人若是初见你这般模样,温柔耐心、寸步不离、万般迁就,怕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你修的是龙象般若功。那是天下至刚至阳、霸道绝伦的顶尖武学,一练便气势滔天、力压百邪,本该是冷厉孤高、纵横无双的性子。”

    “可落在我身上,你的至刚成了至柔,你的霸道全化作温柔偏爱。谁能看得出,这般温柔缠人的你,一掌便可崩山碎石、镇压群雄?”

    这番软声打趣,句句真切,句句戳中心底温柔。

    我心头一暖,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向她,眼底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抬手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发丝,低声认真应答:

    “龙象功法,本就是刚猛镇乱世、铁血护苍生。可我的刚,从来只对外界险恶、世间恶人。”

    “我修至刚之功,是为挡你身前风雨

    武当仙山灵气万千,风光绝世动人,可于我而言,最美的从不是青山云海、古观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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