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血战落幕,硝烟尽散,晚风扫过遍地残戈,吹散了适才浓烈的杀伐戾气。

    二十余名元廷铁骑尽数殒命官道,那名久经沙场的独眼将领亦死于芷若剑下。周遭死寂一片,只剩暮色沉沉覆压千里荒道。我抬眼扫过四散的战马,这群乃是边关军营驯养的良驹,脚力悠长、性情驯顺,最适合长途奔行,比寻常民间马匹强出数倍。

    我步入马群,仔细挑选,择出三匹体格健壮、无伤不惊的骏马,其余受过惊吓的战马尽数放任,任由它们奔入荒原野地。

    我轻抚马颈,回头看向身侧二女,嘴角噙着几分戏谑笑意:“这一路北上,当真有趣。先前山匪、唐门轮番给我们送银两盘缠,今日元廷铁骑更是专程赶来送马。我三人行走江湖,竟有这般待遇,面子可当真不小。”

    芷若闻言浅浅莞尔,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我随即开口询问:“夜色将至,雁门关尚远,徒步太慢。你二人可会骑马?会的话,今夜便乘马赶路,省去大半脚力。”

    杨听澜神色清淡,微微点头应答:“我自幼在桃花岛长大,岛上虽多山水洲屿,却也驯养良驹,少时便时常骑马漫游环岛,马术娴熟,自然会骑。”

    我转头看向芷若,她却是轻轻摇头,眉眼带着几分温婉羞怯:“我自幼居于峨眉深山,山门闭塞,往来皆是山道徒步,从未学过马术,并不会骑马。”

    听闻此言,我当机立断,牵出其中一匹马随意放开,只留两匹良驹在侧,笑道:“那便如此安排。听澜你自行乘马先行,我不需坐骑。芷若不会骑马,今夜我亲自为她牵马拽蹬,缓步赶路,稳妥为上。”

    芷若脸颊微热,明知我当众宠溺,却也习惯了这般相待,忍不住白了我一眼,眸光娇嗔温婉,却无半分抗拒。

    杨听澜素来心思通透、分寸得体,知晓我与芷若一路结伴多有拘束,难得独处安静,从不刻意凑上前打扰。她默然翻身上马,身姿清绝飘逸,端坐马背之上素衣随风轻扬。

    “那我在前探路。”

    话音落,她轻夹马腹,骏马稳步前行。

    她刻意控缓马速,始终保持在我们前方数百米开外,不近不远。既能替我们探查前路动静、警戒周遭埋伏,又恰好隔开距离,留给我二人独处的清净时光。

    茫茫暮色官道,前路一马清影独行,寂寥淡然。

    待听澜身影走远,周遭再无外人。我细心整理马鞍、理顺缰绳、摆正马镫,动作细致稳妥,生怕马背颠簸让她不适。

    “上来吧。”

    芷若轻点臻首,纤足踏入马镫,身姿轻盈落座马背。她身形纤细娇柔,端坐高大战马之上,更显温婉可人。

    待她稳稳坐定、攥牢缰绳,我伸手牢牢握紧马前缰绳,脚掌稳步踏地,牵着骏马缓缓向北前行。

    晚风习习,夜色渐浓,天地间只剩我沉稳的脚步声、马蹄轻踏土路的哒哒细响,在空旷荒原悠悠回荡。

    马背之上的芷若垂眸望着我,眼底盛满温柔安宁。

    连日江湖追杀、唐门毒诡、铁骑围杀,步步惊心、日日紧绷,此刻终于得一刻闲散温柔。无人打扰,无杀机暗藏,唯有晚风、长路、相伴之人,岁月温柔,风尘皆缓。

    我一路缓步牵马,不急不躁,稳步朝着雁门关方向前行。

    数百米外,杨听澜一骑独行,清冷身姿立在暮色尽头。

    她常年居于桃花岛,常年静居一岛、不涉俗世纷争,心性淡然无尘,此番随行北上,始终恪守分寸、淡然随行,不争不扰、不喧不闹,静静守在前方开路警戒。

    一路温情相伴,一路安稳前行。

    ……

    与此同时,我们前日休整过的边境小镇,夜色悄然笼罩,整座集镇却骤然被一股凛冽杀机彻底笼罩。

    镇中最豪华的客栈院落之内,两道气势深沉的身影踏夜而至。

    为首一人,黑衣沉面、城府极深,正是潼川府袁家真正掌权之人——袁文。

    其身侧紧随一名锦衣年少、气质骄横,正是他的独子,袁伯年。

    父子二人一路快马追缉,循着我们一路北上的踪迹,马不停蹄赶至此地,本欲在此拦截、布网围堵,将我们困死蜀中边境。

    可刚入小镇,眼线传回的消息,瞬间让满场气氛降至冰点。

    一名袁家密探跪地急报:“家主、少爷!前日唐门门主亲设雾道埋伏,出动十余精锐弟子、两名二流高手拦路截杀,此刻全数查证……尽数阵亡,无一活口!埋伏彻底被破!”

    消息入耳,一旁随行的唐震面色瞬间铁青,胸中怒火轰然炸起!

    他执掌唐门数十年,素来阴狠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得知自己精心布置的雾中绝杀局、麾下大批精锐尽数覆灭,再也压不住滔天暴怒。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唐震厉声怒喝,声震庭院,满含刻骨戾气:“我唐门毒阵、暗器、埋伏占尽天时地利,数十精锐围杀三人,竟被尽数屠灭!折我门人、辱我唐门!”

    暴怒过后,唐震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戾,眼神骤然沉凝,开始飞速推析行踪。

    对方不破蜀中局、不回潼川、不滞留集镇,破伏之后一路弃北直冲,避开所有袁家、唐门势力范围。

    一瞬之间,唐震豁然通透,冷声道:

    “他们不与我们缠斗,跳出蜀中罗网,唯一去路——雁门关!”

    一旁的袁文闻言,眸光瞬间阴寒沉冷。

    他老谋深算,比年少气盛的儿子袁伯年看得更远,瞬间洞悉我方用意:

    “好算计。”

    “蜀中遍地是我们的眼线埋伏,他们自知难以立足,索性弃蜀北上,想借元廷边关地界,彻底甩开我与唐门的追猎。”

    身侧的袁伯年咬牙愤懑道:“父亲、唐门主!绝不能让他们安稳抵达雁门关!一旦入了边关地界,我们再想动手便束手束脚!”

    袁文面色沉沉,眼底杀机毕露,冷声道:

    “踪迹已锁定,去向已明晰。”

    “传令下去,整备人手,连夜北上。”

    “就算逃至雁门关,我也要将他们截杀于北疆关外,绝不许他们脱身!”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