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漫覆连绵群山，将整座苗寨笼上一层薄薄的清冷水汽。山间晨风微凉，吹散昨夜烛火温存，也吹来了南疆深处令人心头发寒的肃杀之气。
一夜安睡，木屋门窗推开，山野清气扑面而来，只是今日的山林，少了往日的安然恬淡，隐隐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氛围。
我与芷若梳洗完毕走出客房时，蛊离已然立在院中。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苗衫，身姿挺拔如旧，只是一夜过后，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冰冷与疲惫。
昨夜闲谈时的从容松弛全然不见，整个人如弦紧绷，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蛊离缓缓转头，看向我们，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字字沉重刺骨：
“杨兄、周姑娘，清晨山邻传讯，百余里外，黑溪大寨，昨夜被人连夜屠戮。”
我与芷若神色同时一凝。
蛊离望着远处茫茫深山，语气越发冰冷沉痛：“那是南疆边境数一数二的大型苗寨，人口鼎盛，足足两千余族人。昨夜一夜血洗，全寨上下，无一人幸免。”
“老者、青壮、妇人、孩童，尽数惨死。传闻就连尚在襁褓、未离母怀的吃奶稚童，也未曾被放过。”
一句一句，仿若寒霜落地。
两千余人，一夜尽灭。
这般铁血狠辣、斩尽杀绝的手段，根本不是寻常剿匪平乱，而是彻彻底底的灭族屠寨、杀鸡屠卵。
足以见得如今元廷为夺蛊王，已然癫狂嗜血，再无半分人道底线。
芷若眸底泛起深深恻然，秀眉紧蹙，轻声叹道：“无辜苍生，何罪之有……”
我心头微沉，指尖微攥，江湖杀伐我见得多，可这般针对整片村寨、连幼童都不放过的血腥屠戮，依旧令人心底生寒。
蛊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然冷意。
正因亲眼见过这般山河血泪，他才常年紧绷心神、寸步不敢松懈，守着这座小寨、守着唯一妹妹。
他转头望向楼上，声音压低，沉声道：
“从今往后，我不准阿朵再踏出家门半步。寨外山路凶险，敌军杀伐无度，我绝不能让她涉入半分险境。”
话音落，他郑重转头，正视我与芷若，神色肃穆至极，是全然托付、全然信任的姿态。
“二位。”
“如今整座南疆步步血腥、处处杀机，我寨看似安稳，实则危在旦夕。我需亲自赶去黑溪大寨一趟，查探实情、追踪敌军踪迹，看看是哪一路高手先行探山、哪一支兵马动手屠村。”
“我家中无旁人，唯一牵挂只剩阿朵。”
他拱手深深一礼，语气诚恳沉重：“我恳请二位，在我离去这段时日，代为照看阿朵。有你们二位绝世高手在此坐镇，我方能稍稍放心，敢抽身出外查探祸源。”
昨夜方才解尽猜忌、剖心坦诚，今日他便将自己此生最重要、最珍视的至亲，全权托付给我们。
这是隐世高手最沉的信任，也是绝境之人最后的安心。
我上前一步，稳稳颔首，语气笃定沉稳：“蛊离兄放心去吧。阿朵纯真良善，我们自会护她周全，寸步不离，绝不让她出事。你在外探查，务必万事小心，保全自身，平安归来。”
芷若亦温柔颔首：“你尽管安心前往，家中与村寨之事，有我们在。”
得我们应允，蛊离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不再多言，迅速收拾简单行囊、腰间佩上苗疆防身短刃，神色决绝，转身大步踏出小院，踏入茫茫晨雾深山之中。
他走得仓促凝重，每一步都踏着山河血泪、族人安危。
……
蛊离离去不久，阿朵才揉着惺忪睡眼，从楼上蹦蹦跳跳走下。
小姑娘一身彩衣、鬓带山花、满身银铃轻响，纯真烂漫，全然不知清晨山间传来的滔天噩耗，也不懂昨夜百里之外血流成河。
她只今日一早便被哥哥严令禁止出寨、禁止上山采药、禁止出门玩耍，心头微微疑惑，却也不甚纠结。
她抓着扶梯蹦下来，眨着清亮眼眸，看见院中只剩我与芷若，当即甜甜一笑，快步跑来。
“大哥哥、姐姐，我哥哥呢？今日怎么不让我出门呀？”
我与芷若相视一眼，皆是温柔浅笑，不愿将血腥残酷的世道阴霾压在这般纯粹天真的小姑娘身上。
芷若柔声安抚：“你哥哥有事入山办事，暂时外出啦。山里近日风大露重，怕你着凉，便让你乖乖在家歇息。”
阿朵哦了一声，全然不疑，半点不闹。
有我们二人陪着，她本就乖巧爱玩，此刻更是满心欢喜，干脆搬来两张小木凳，拉着我与芷若坐下，叽叽喳喳缠着我们闲谈。
她眼底满是好奇，不停追问中原江湖趣事、城镇繁华、山河风物、人间烟火。
她笑着坦言：“我虽然年年跟着哥哥去中原贩卖山货，可每一次都只是短短数日，匆匆来去，赶路居多，根本来不及好好看看中原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好想听人细细讲讲中原的江湖、酒楼、街市、侠客故事！”
晨风吹落院中花叶，银铃细碎轻响。
外头百里之外，是尸山血海、屠寨灭族。
一夜安睡，木屋门窗推开，山野清气扑面而来，只是今日的山林，少了往日的安然恬淡，隐隐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氛围。
我与芷若梳洗完毕走出客房时，蛊离已然立在院中。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苗衫，身姿挺拔如旧，只是一夜过后，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冰冷与疲惫。
昨夜闲谈时的从容松弛全然不见，整个人如弦紧绷，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蛊离缓缓转头，看向我们，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字字沉重刺骨：
“杨兄、周姑娘，清晨山邻传讯，百余里外，黑溪大寨，昨夜被人连夜屠戮。”
我与芷若神色同时一凝。
蛊离望着远处茫茫深山，语气越发冰冷沉痛：“那是南疆边境数一数二的大型苗寨，人口鼎盛，足足两千余族人。昨夜一夜血洗，全寨上下，无一人幸免。”
“老者、青壮、妇人、孩童，尽数惨死。传闻就连尚在襁褓、未离母怀的吃奶稚童，也未曾被放过。”
一句一句，仿若寒霜落地。
两千余人，一夜尽灭。
这般铁血狠辣、斩尽杀绝的手段，根本不是寻常剿匪平乱，而是彻彻底底的灭族屠寨、杀鸡屠卵。
足以见得如今元廷为夺蛊王，已然癫狂嗜血，再无半分人道底线。
芷若眸底泛起深深恻然，秀眉紧蹙，轻声叹道：“无辜苍生，何罪之有……”
我心头微沉，指尖微攥，江湖杀伐我见得多，可这般针对整片村寨、连幼童都不放过的血腥屠戮，依旧令人心底生寒。
蛊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然冷意。
正因亲眼见过这般山河血泪，他才常年紧绷心神、寸步不敢松懈，守着这座小寨、守着唯一妹妹。
他转头望向楼上，声音压低，沉声道：
“从今往后，我不准阿朵再踏出家门半步。寨外山路凶险，敌军杀伐无度，我绝不能让她涉入半分险境。”
话音落，他郑重转头，正视我与芷若，神色肃穆至极，是全然托付、全然信任的姿态。
“二位。”
“如今整座南疆步步血腥、处处杀机，我寨看似安稳，实则危在旦夕。我需亲自赶去黑溪大寨一趟，查探实情、追踪敌军踪迹，看看是哪一路高手先行探山、哪一支兵马动手屠村。”
“我家中无旁人，唯一牵挂只剩阿朵。”
他拱手深深一礼，语气诚恳沉重：“我恳请二位，在我离去这段时日，代为照看阿朵。有你们二位绝世高手在此坐镇，我方能稍稍放心，敢抽身出外查探祸源。”
昨夜方才解尽猜忌、剖心坦诚，今日他便将自己此生最重要、最珍视的至亲，全权托付给我们。
这是隐世高手最沉的信任，也是绝境之人最后的安心。
我上前一步，稳稳颔首，语气笃定沉稳：“蛊离兄放心去吧。阿朵纯真良善，我们自会护她周全，寸步不离，绝不让她出事。你在外探查，务必万事小心，保全自身，平安归来。”
芷若亦温柔颔首：“你尽管安心前往，家中与村寨之事，有我们在。”
得我们应允，蛊离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不再多言，迅速收拾简单行囊、腰间佩上苗疆防身短刃，神色决绝，转身大步踏出小院，踏入茫茫晨雾深山之中。
他走得仓促凝重，每一步都踏着山河血泪、族人安危。
……
蛊离离去不久，阿朵才揉着惺忪睡眼，从楼上蹦蹦跳跳走下。
小姑娘一身彩衣、鬓带山花、满身银铃轻响，纯真烂漫，全然不知清晨山间传来的滔天噩耗，也不懂昨夜百里之外血流成河。
她只今日一早便被哥哥严令禁止出寨、禁止上山采药、禁止出门玩耍，心头微微疑惑，却也不甚纠结。
她抓着扶梯蹦下来，眨着清亮眼眸，看见院中只剩我与芷若，当即甜甜一笑，快步跑来。
“大哥哥、姐姐，我哥哥呢？今日怎么不让我出门呀？”
我与芷若相视一眼，皆是温柔浅笑，不愿将血腥残酷的世道阴霾压在这般纯粹天真的小姑娘身上。
芷若柔声安抚：“你哥哥有事入山办事，暂时外出啦。山里近日风大露重，怕你着凉，便让你乖乖在家歇息。”
阿朵哦了一声，全然不疑，半点不闹。
有我们二人陪着，她本就乖巧爱玩，此刻更是满心欢喜，干脆搬来两张小木凳，拉着我与芷若坐下，叽叽喳喳缠着我们闲谈。
她眼底满是好奇，不停追问中原江湖趣事、城镇繁华、山河风物、人间烟火。
她笑着坦言：“我虽然年年跟着哥哥去中原贩卖山货，可每一次都只是短短数日，匆匆来去，赶路居多，根本来不及好好看看中原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好想听人细细讲讲中原的江湖、酒楼、街市、侠客故事！”
晨风吹落院中花叶，银铃细碎轻响。
外头百里之外，是尸山血海、屠寨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