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功展开,身形如惊鸿掠林,不急不缓,始终与身后的芷若保持数丈距离。她峨眉身法轻盈飘逸、灵动若蝶,裙裾翻飞、步履如梭,紧紧追随在后,嘴上轻嗔不止,眼底却尽是笑意。

    我有意放缓速度,任由她一路追赶,不甩开、不远离,只留这份山野之间的轻松烂漫。

    一路穿林渡树,片刻之后,前方林木渐疏,潺潺流水之声入耳,清泠悦耳。

    一条清澈小溪蜿蜒流淌于青山绿野之间,溪水澄澈见底,卵石铺底,两岸青草萋萋、野花点点,凉风过水,清爽宜人,正是歇脚静养的绝佳之地。

    我脚下轻轻一点,身形稳稳落地,收了轻功,负手立在溪边青石之上。

    芷若紧随而至,翩然落于我身侧,气息微喘,脸颊带着一路追逐跑出的淡淡红晕,眉眼明媚动人。

    一路打闹至此,二人皆是心境松弛,再无半点江湖奔波的紧绷疲惫。

    “不追了。”

    她轻哼一声,抬手拂了拂鬓边散乱的发丝,眸光盈盈望着我,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娇嗔。

    我闻言浅笑,从行囊之中取出备好的干粮与清水,细心拆开,递到她手中:“先吃点东西,歇歇气力。”

    芷若顺势接过,乖巧点头,与我并肩坐在溪边平整的青石之上。

    溪水叮咚,清风徐徐,山野寂静无人,只有流水风声相伴。

    二人小口进食,悠然闲适,方才林间切磋、追逐嬉闹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稍作歇息,气息平复,我便主动开口,轻声复盘方才的比武。

    “方才林间切磋,你进步极大。”

    我侧首看向她,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客套:“你静下心来苦修的这数月,根基稳得极快,招式圆融、进退有度,临敌心态也比从前沉稳太多。”

    芷若抬眸望着我,静静听我细说。

    我缓缓道来,据实评价她的武学进境:

    “此前你的武功,只能稳稳压住江湖二流偏弱的高手,遇上二流顶尖便会吃力、难占上风。”

    “但今日一战我看得清楚,你如今的根基、内息、招式衔接、临场应变,已然稳稳踏入二流中等水准。”

    “短短数月之功,便能从二流下游精进至二流中游,进步神速。寻常武人,便是苦修三年也未必有你这般扎实的跨越,不到一年便有这般蜕变,实属极为不易。”

    这番话公允客观,句句都是我方才亲手对拆、亲身感受得出的结论。

    芷若听得心头微暖,却也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微垂,带着几分无奈:

    “再精进又如何,终究还是远远比不上你。”

    “你仅仅随手拆招,便压得我步步拘谨、渐感不支。我这辈子,怕是怎么练,都撵不上你的龙象神功了。”

    她语气淡淡,看似感慨,实则带着几分打趣的幽怨。

    我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戏谑之意顿起,侧头含笑调侃: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着武功超过我,日后好打赢我、欺负你亲夫?”

    一句话瞬间打破她淡淡的怅然。

    芷若当即抬眸,明眸瞪我一眼,腰背微微一挺,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娇蛮的底气,脆生生回道:

    “我打不过你武功,还打不过你人吗?”

    “怎么滴!比武打不过,我照样敢闹你、捶你、欺负你,你能如何?”

    她眉眼弯弯,底气十足,一副理直气壮、恃娇耍赖的可爱模样。

    我看着她俏生生、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拢住她肩头,温柔又宠溺地回道:

    “好好好,你说得对。”

    武道之上,你打不过我,

    “可若论情理、论朝夕相伴、论夫妻情分,我这辈子,永远都让你欺负、任你打闹、随你肆意任性。”

    “你武功赢不了我,无妨。”

    “你人、你心,全都压我一头。”

    “你想闹便闹,想捶便捶,想打趣便打趣,我这一生,都甘愿被你欺负到底。”

    溪水潺潺,清风拂过青草野花。

    芷若靠在我肩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所有方才武学对比的微末失落,尽数烟消云散。

    山野清幽,溪水长流,二人静静依偎歇息片刻,彻底褪去一路疲惫。

    此时日头西斜,远山染上一层昏黄暮色,林间光线渐渐昏暗,晚风吹来,已经带上山间刺骨的凉意。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继续连夜赶路多有凶险,必须寻一处地方落脚过夜。

    我伸手将芷若扶着站起身,拍去衣摆沾染的草屑尘土,背上行囊,沿着坑洼的山间土路缓缓向前行进。

    此地远离通衢官道,罕有行旅往来,四周群山环抱,古木参天,是十足偏僻的荒隅之地。一路行出数里,夜色一点点铺洒下来,就在暮色快要吞没山林之时,前方山道旁,一点昏黄摇曳的灯火映入眼帘。

    那是一间孤零零的山野客栈,土墙木瓦,屋檐低矮,孤零零立在荒路之侧,周遭再无别的屋舍。一块褪色发黑的木匾悬于门楣,上面的字迹久经风吹雨淋,斑驳模糊,依稀辨得出“半山驿”三个字。檐下悬挂一盏油灯,灯火随风晃晃悠悠,投下一圈朦胧昏光。院外冷冷清清,看不见车马,也不见往来过客,想来大多是赶路的行脚商贩或是避世江湖人临时投宿。

    我护着芷若缓步走上前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内光线幽暗,几张老旧木桌板凳错落摆放,桌面蒙着一层薄灰,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烟火、腊肉与潮湿木头的味道。柜台之后,一个中年店家无精打采坐着,见我们推门进来,抬眼淡淡扫过我们二人,神色平淡,并无市井店家那般刻意逢迎。

    “投宿?”

    我微微颔首:“我们夫妻二人,要一间客房。”

    店家闻言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小店地处荒山野岭,没有什么上好房间,就剩下一间大房,床铺还算齐整。晚饭可以给你们弄些热饭小菜,连同房钱一并结算。夜里山中有猛兽,入夜之后切莫外出。”

    我取出银两递过去,店家接过掂量一番,随手丢在木匣之中,取过一把铜钥匙丢来,抬手指向楼梯口:“楼上最里侧那间,最为僻静,少有人经过。热水在后院灶台,要便自己去打。”

    我谢过店家,牵起芷若的手,踏上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整座客栈安静异常,听不到谈笑喧哗,隐约只有楼下柴火噼啪的微弱声响。

    来到最内侧客房,开锁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张宽大木床,被褥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木桌,两把木椅,窗边一扇木窗,可以望见外面沉沉山林。虽比不上城镇里的精致客栈,却胜在清净,没有闲杂人等叨扰。

    我将行囊放在桌边,回身把木窗合上大半,只留一道缝隙透气,隔绝外面呼啸的山风。奔波整日,又在林间比武嬉闹一场,芷若脸上已然浮起几分倦色。

    “今夜便在此安歇。此地荒僻,少有人来,正好休整体力,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芷若轻轻点了点头,眉眼柔和温婉。

    脱离了武当山门条条框框的礼数拘束,避开了六大派众人的目光审视,这般山野小店,简陋朴素,却格外让人觉得心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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