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落锁,夜色彻底静谧无声。

    山村深夜,凉风穿巷,四下漆黑寂静,唯有客房窗纸透着一点微弱的灯火,将屋内二人的身影静静映照。白日纷扰、深夜密谈尽数落幕,屋内只剩我与芷若相对而立,气氛安静,却暗藏筹谋。

    芷若望着我沉凝的侧脸,眸中带着几分思忖,轻声开口问询,道出心中疑虑:“方才你与村长商定布局,我在一旁未曾多言。如今四下无人,你且与我说说,心中究竟是何擒贼计划?”

    我没有半分隐瞒,将早已想好的布局缓缓道出,语气沉稳笃定:“那两名恶贼嗜喜婚嫁吉日,专挑新婚新娘下手,习性早已固定。十日之后村长女儿大婚,便是他们最有可能现身的时机。”

    “届时我便装作本村寻常村民,混在贺喜乡邻之中,隐匿身形、暗藏气息,守在村长宅院内外。只需二人如期现身行凶,我便当场出手,就地擒杀,了结这一年来百里乡野的滔天祸乱。”

    计划稳妥周全,以逸待劳、引蛇出洞,全程风险尽在我掌控之中,绝无半分意外。

    可芷若听罢,依旧轻轻蹙眉,眸中藏着深深顾虑,细细剖析其中破绽:“夫君之计虽稳,却有一处极大疏漏。”

    “那二人纵横山野一年,心思诡诈、行事多疑,武功更是诡异莫测,堪比明教光明左右使者,眼力见识远超寻常江湖武人。村长之女只是寻常乡间弱女子,从未经历风浪,心性胆小怯懦。”

    “大婚当夜,四周暗藏凶险,杀机隐伏,她必然心生惶恐、举止拘谨。面对两个阅人无数、阴狠狡诈的绝顶凶徒,这般反常怯态极易露出破绽,被二人当场识破端倪。一旦凶贼警觉遁走,此后再想寻其踪迹、布套诱杀,便是难如登天。”

    话语句句切中要害,思虑周全通透。

    话音落下,芷若抬眸望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坚定,轻声道出她的想法:“与其让寻常村女冒险露馅、错失良机,倒不如……由我假扮新娘,端坐婚房,静候二贼上门。我心性沉稳、久经江湖,定可伪装得天衣无缝,绝不露出半点破绽,保大局无虞。”

    此话尚未说完,我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平和的眉眼覆上寒霜,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偏执,一字一顿,冷声截断:“不行。”

    态度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太清楚那两个恶贼的恐怖。二人修为绝顶、武功路数诡异阴邪,常年暗处行凶、不择手段,出手狠戾毒辣,毫无武道底线。即便是我正面迎战,也需凝神戒备、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大意。

    芷若身为我此生唯一执念、心头至爱,我拼尽一切,只为护她岁岁平安、远离凶险,怎可能让她孤身涉险,假扮诱饵,直面两大凶魔?

    这等搏命险境,世间任何人可去,唯独她,半分不可以!

    芷若知晓我护她心切,见我面色冰冷,当即放软姿态,上前轻轻拉着我的衣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软糯撒娇的意味,轻声劝慰:“杨郎,你莫要这般紧张。我自幼修习峨眉武学,根基扎实,身法灵动,绝非寻常弱女子可比。届时你就在旁隐匿守护,我不会贸然逞强,只需假意诱敌,绝不近身涉险,定然安然无事的。”

    她柔声软语,百般劝说,句句恳切,试图打消我的顾虑。

    可我心意已决,磐石无转移。任凭她百般温柔劝解、软声恳求,我面色始终冰冷,不为所动。

    千言万语,万般说辞,到了我这里,最终只化作两个冰冷决绝的字:“不行。”

    重复一遍,便是彻底封死所有退路,无半分妥协余地。

    芷若见我油盐不进、态度强硬到底,眼底的温柔撒娇慢慢褪去,染上几分无奈与执拗。她深知我的脾性,寻常之事皆可纵她、依她、宠她,唯独涉及她安危之时,向来偏执霸道、寸步不让。

    可她心中亦有大局道义,不愿错失这唯一除贼良机,依旧不肯放弃,还想继续争辩劝说。

    我看透了她心底所有盘算,知晓她看似退让,实则已然暗自打定主意,若是软磨硬泡无果,便执意擅自行事。她笃定我情深义重、护妻入骨,无论何等凶险,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身陷危机,届时必定会不顾一切出手护她。

    我眸色淡淡,提前掐断她所有侥幸心思,语气冷硬平静,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皆是底线:“你不必暗自盘算。”

    “就算你执意要假扮新娘、以身涉险,也毫无用处。不等凶贼深夜现身,不等局势生出半分凶险,我便会提前寻到机会,直接点你周身穴道,将你无声带走,远离陈家村、远离所有险境。”

    “至于村长一家、全村乡邻的生死祸福、恩怨安危,届时与我无关,生死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芷若猛然抬眸,秀眉横竖,眼底染上几分恼意,带着几分娇嗔薄怒,瞪着我沉声质问道:“杨破岳!你敢!”

    她从未见过我这般决绝冷硬、置众生安危于不顾的模样,知晓我是气极、是偏执,更是怕她受伤。

    我垂眸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冷意未消,依旧是寸步不让的强硬姿态,语气淡淡,却带着绝对的笃定霸道:“你看我敢不敢。”

    芷若被我彻底逼得没了退路,又气又急,素来温顺的性子也生出几分倔强,抬眸直直与我对视,咬牙出声:“你若真敢强行点我穴道、强行将我带走,坏了除贼大局,我便绝食到底!”

    “你拦得住我入局,便饿着自己给你看,绝不退让半步!”

    她语气坚定,带着少女执拗的赌气,是万般无奈下最后的抗争。

    我听闻此话,脸上无半分松动,眼底寒意更甚,口吻平淡,却透着彻骨偏执、毫无半分温情。

    我缓缓开口,字字冰冷,字字极端:“你要绝食?”

    “好。你一日不吃,我便杀一人。你二日不吃,我便杀两人。”

    话语落地,满屋冰封。

    我知晓这是气话,是被逼至底线的极端狠话,我从不会滥杀无辜,可此刻为断她所有执念、护她周全,我不惜说出最狠的话逼她回头。

    芷若浑身一震,瞳孔微缩。

    她心知我是气急之下的妄语,绝非真的要屠戮村民,可心口依旧一阵发闷、又气又委屈,眉眼泛红,嗔怒出声:“杨破岳!你……你竟然威胁我?”

    我抬眸,静静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软化,轻轻点头,坦然承认,态度强硬到极致:“是。我在威胁你。”

    为了你,我可以负尽苍生,可以落下恶名,可以偏执霸道,可以不惜一切。

    屋内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两人互不相让,两两僵持。

    芷若又气又委屈,不愿再与我多说半句,愤然转身,走到屋内一侧桌边落座,背脊挺直,赌气不再看我。

    我亦是心绪沉冷,寸心不改,转身坐至另一侧,默然不语。

    一盏孤灯摇曳明暗,将两道对峙相背的身影静静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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