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闻方丈领着芷若、听澜、蛊离、阿朵一行人,缓缓踏出绝情幽谷。

    山间石阶覆满苍苔,一路沿着后山密林往前行去。方才谷中那一场百招酣战,依旧在几人心头盘旋不散。空性大师本也一同前来,见师叔要单独留下杨破岳,不便久留,向众人颔首道别,便自行回转前山禅院去了。

    余下四人,一路沉默前行,心中皆是沉甸甸的疑虑。

    待走出后山僻静山道,远离幽谷,周遭再无佛门高僧,芷若才稍稍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宇间仍锁着化不开的忧思。

    “方才三位神僧突然将杨郎单独留下,我实在心中不安。”

    她语声轻缓,却掩不住心底的牵挂。方才在谷中,只看见比武戛然而止,三渡并无动怒,也不见有加害之意,可无缘无故将旁人尽数遣开,只留一人在那与世隔绝的幽谷之内,任谁都免不了心生揣测。

    听澜立在一旁,白衣被山风拂动,神色沉静,细细回想方才谷中景象。

    “三渡神僧的气度,不似怀有歹念。交手之时,他们出招点到即止,并无下杀手的迹象,应当不会加害杨郎。只是……为何非要将我们全都驱离,单独留他一人?”

    蛊离抱臂而立,眉头紧锁,沉吟道:“三位乃是少林辈分最高的神僧,万安寺一役,破岳对少林有再造之恩。于情理而言,他们断不会恩将仇报。可我想不透,既无恶意,又要单独留人,究竟意欲何为。”

    阿朵年纪尚小,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紧紧挨着蛊离,小声担忧道:“杨大哥会不会有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回想方才的种种细节。

    他们看得见三渡神色平和,看得出并无杀机,也明白当年万安寺的大恩摆在那里,三渡不至于反过来加害。可除此之外,其余缘由,任凭几人绞尽脑汁,也完全猜不透。

    是要盘问什么隐秘?是要传授什么武学?还是另有别的安排?种种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却没有半分头绪。

    芷若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只盼杨郎能够平安无事。屠狮大会在即,诸事纷扰,千万不要生出什么变故才好。”

    听澜微微点头,目光遥遥望向后山幽谷的方向,那片山林云雾缭绕,将一切都掩在迷雾之中。四人满心悬虑,却无可奈何,只能随着空闻,返回前山客院等候消息,心中忐忑难安。

    而绝情幽谷之内,已是一片万籁俱寂。

    方才众人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林间只剩山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青石空地之上,只余下我与渡厄、渡劫、渡难三位老僧。

    三渡依旧呈三角盘膝而坐,一身旧衲朴素,须发如雪。谷中弥漫着淡淡的禅意,没有半分烟火喧嚣,正是闭关修行的绝佳境地。

    渡厄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不再有方才比武之时的凝重,语气平和,将心中所想坦然道出。

    “杨少侠,方才百招相搏,我师兄弟三人已然看得明白。你体内龙象般若功,已经到了即将突破的关口。”

    我闻言心中一凛,暗道果然被他们看穿。方才激战之中,我竭力掩饰体内真气躁动的迹象,可三渡修为通天,交手之间气机相触,哪里能够瞒得过。

    渡厄继续说道:“龙象般若功至刚至猛,突破玄关凶险万分。一旦真气失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今日你与我金刚伏魔圈相斗,刚柔相冲,机缘难得。我三人以佛门禅力,为你护持心神,略尽绵薄心意,也算是报答当年万安寺,你救下我少林满门的恩情一二。”

    一番话说得坦荡恳切,并无半分虚言。

    我听罢,心中感慨万千。

    三渡身居世外,本可以对我置之不理,却甘愿耗损自身禅功,耗费心神,为我护道破境。这份恩情,重逾山岳。我拱手深深一揖:“三位神僧厚意,晚辈铭记于心。”

    渡厄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不必多礼。你且凝神,不要有半分杂念。”

    话音落下,渡厄、渡劫、渡难三人同时闭上双目。

    三道浑厚浩瀚的佛门禅力,自三人周身缓缓弥散开来。无形的禅意如同水波一般,笼罩整片青石场地。没有凌厉的劲气,只有一片沉静安宁的力量,如同万顷平湖,将周遭一切躁动尽数抚平。

    紧接着,三渡同时开口。

    苍老悠远的诵经之声,缓缓在幽谷之中回荡开来。

    并非寻常的念经诵佛,乃是少林不传的高深心经。字句晦涩玄奥,每一个字音都裹挟着深厚禅力,一字一句,悠悠扬扬,渗入空气,直抵心神。

    这经文不教招式,不授拳脚,专以禅意安定神魂,镇压心魔。龙象般若功突破之时,体内刚猛真气翻涌,最容易滋生狂躁心魔,极易心神失守。三渡诵念这篇心经,便是以无上禅力,为我稳住灵台,镇压躁动,护住我的心神不被狂暴内力吞噬。

    幽幽禅音漫过山谷,拂过崖壁,回荡在青石之间。

    我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收敛全部心神,盘膝就地坐下。

    丹田之内,九层龙象的真气本就已然蓄势待发,方才百招鏖战留下的桎梏裂痕,此刻在三渡禅力的包裹之下,愈发清晰。我摒除脑海之中所有杂念,不去想屠狮大会,不去想波斯强敌,不去想芷若、听澜一众亲友,世间万事,尽数抛到脑后。

    周身经脉之中,龙象真气开始缓缓运转。

    九龙九象的磅礴力量,顺着经脉奔腾流转,如同江河决堤。一股灼热的力量自丹田升腾,冲击着那一层久久难以撼动的武道玄关。

    三渡的禅音不绝于耳,温润平和的禅力,丝丝缕缕缠绕在我的周身。每当我体内真气躁动、灵台微微泛起迷乱之时,那佛门心经的力量便会及时到来,抚平心神的动荡,将那股狂暴的戾气压下。

    幽谷之中,没有打斗轰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老僧诵经的声音,和我体内真气奔腾的隐隐轰鸣。

    山雾缓缓飘荡,漫过青石地面。

    我身处三位绝顶神僧的护持之下,正式踏入破境的关口。前路吉凶难料,龙象功的突破,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可此刻有三渡以佛门高深心经为我护道,我心中虽有紧张,却并无惶恐。

    只是我心中亦明白,这一关,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心神失守,便是万劫不复。

    我紧闭双眼,全神贯注,任凭体内真气冲撞玄关,在禅音的护持之下,全力向着那更高一层的武道境界,发起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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