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桥话音落尽,山间风清日朗,演武场上少年喝练之声依旧朗朗不绝。

    殷梨亭最先瞥见山道边的我们,当即停下授徒,眉眼一暖,笑着拱手迎了上来:“大师兄,杨少侠,周姑娘。”

    另一侧的莫声谷见到众人,也收了场上的威严模样,迈步上前,依江湖礼数先行寒暄。

    “杨少侠,周姑娘,二位来到武当,多有怠慢。”莫声谷抱拳行礼,神色还算平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亦拱手回礼:“莫七侠不必多礼,此番叨扰武当,承蒙厚待。”

    几句客套叙罢,莫声谷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几番迟疑,终究不再绕弯,直视着我,朗声开口。

    “实不相瞒,今日见到少侠,我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想向少侠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殷梨亭神色骤然一变,宋远桥眉头也紧紧皱起。

    莫声谷并不回避二人目光,坦然道出心中缘由:

    “昔日光明顶上,我亲眼目睹少侠张无忌那场切磋。龙象神功威势滔天,拳劲刚猛无匹,当世之中能与无忌斗到那般地步的人寥寥无几,那时我便看得心潮澎湃,深知少侠武功远在我之上。”

    “后来万安寺外,又见少侠出手对敌,招式法度,胸襟气度,更是令我印象深刻。”

    他语气坦荡,坦然承认差距:“我心里清楚,论真实修为,我绝非你的对手。只是武人见绝顶高手,实在技痒难耐,心中的较量之意压不下去。不求能赢,只求能够亲手接下少侠数招,开开眼界,也印证我武当这些年的武学修为。”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一众武当新弟子尽数停了拳脚,纷纷转头望过来,场中瞬间安静几分。

    宋远桥当即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连连摇头:“声谷,万万不可,此事甚是不妥。”

    殷梨亭也紧随而至,面露为难:“七弟,你仔细想一想。杨少侠于我武当有救命大恩,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护我武当上下。”

    “人家是对咱们有恩的贵客,我们反倒要拉着贵客比武交手。若是比试之中稍有闪失,不论是谁受了伤,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胜,我们胜之不武;败,更是折损武当颜面,实在是得不偿失。”

    宋远桥缓缓点头,语气沉厚:“六弟说得正是。杨少侠乃是武当恩人,此番上山是作客,不是来擂台争锋。一旦动手,分寸极难拿捏。若是少侠顾忌恩情,处处留手,便是委屈了自己;若是全力施展,你又定然抵挡不住,难免重伤,到时候叫江湖旁人如何议论我武当?”

    莫声谷听得一怔,可心中求武的执念极深,并未就此罢休,上前半步,语气执拗不减。

    “大师兄,六哥,我明白二位顾虑。可正因杨少侠武功高强,我才更想领教。拳脚切磋本就不分恩仇,只论武道,我自愿请战,输赢都是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武当名声。”

    他目光恳切,再三恳请,不肯就此作罢。

    宋远桥与殷梨亭见他这般执拗,一时也难以劝服,双双看向我,等我拿主意。

    我看莫声谷一腔赤诚,求武之心真切,并非争强斗狠,略一思索,便缓缓点头。

    “既然七侠如此执着,那我便应允下来。武当武学名扬天下,绵密圆转,内家功夫冠绝江湖,我心中也久有向往。今日便纯粹以武会友,只做切磋,点到为止,不谈恩怨,不论恩义。”

    宋远桥一惊,连忙劝道:“杨少侠,这……”

    我抬手微微示意,笑道:“宋大侠不必多虑,我自有分寸。双方各留余地,不会伤及彼此。”

    莫声谷闻言大喜,双目精光暴涨,当即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少侠成全!”

    殷梨亭仍是面露忧色,叹息一声:“但愿二位都能把持得住分寸。”

    演武场上一众武当弟子听闻可以亲眼见到顶尖高手交手,个个神色激动,纷纷往后退开,腾出一大片空旷青石场地。

    莫声谷移步场中,抬手拔出腰间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凝神蓄势,静待我入场。

    话音落下,宋远桥、殷梨亭二人脸上愈发愧疚难堪,双双上前,对着我郑重拱手,诚心致歉。

    宋远桥面色歉疚,语气诚恳至极:

    “杨少侠,实在对不住。你对我武当有再造深恩,此番登临我山门,本当受我武当上下恭敬款待、礼遇周全。”

    “哪知我师门弟子心性执拗、不懂分寸,反倒频频叨扰少侠,强邀恩人出手相较。本该让少侠安闲游山、静养休憩,如今却要让你迁就我师弟、陪我武当子弟试招,是我武当礼数不周、待客不周,老夫心中实在惭愧万分。”

    殷梨亭亦是满脸愧色,连连致歉,语气温厚真切:

    “是啊杨少侠,真是抱歉。七弟一心痴迷武道,性子太过刚直执拗,只知求武,不懂人情礼数。”

    “换作寻常宾客,绝无此事。偏偏是你——对我们武当恩重如山的人,反倒要被我们再三纠缠比武,还要委屈你迁就包容,实在是我武当失礼、不周、不懂待客之道。”

    “本该我们敬你、谢你、厚待你,结果反倒劳你费心、劳你出手,我兄弟二人实在心中不安,还望少侠海量包涵,莫要怪罪。”

    二人句句真挚,满脸愧色。

    身为武当顶尖名侠,待人接物素来端方有礼,今日让救命恩人迁就自家弟子、被迫陪练比武,对他们而言,已是极大的失礼与难堪。

    我见状连忙抬手扶起二人,笑着宽慰:

    “二位大侠言重了。江湖武人,以武会友本就是寻常雅事,何来失礼之说?”

    “我既应允,便是心甘情愿,谈不上迁就,更无半分怪罪之意。二位不必耿耿于怀。”

    宋远桥长叹一声,依旧满心愧意:“少侠胸襟宽广,厚德雅量,更显我武当惭愧。今日一切,还请少侠务必随心出手,不必顾念情面、不必刻意相让,只当寻常切磋便可。”

    殷梨亭也随之点头:“若是待会七弟招式鲁莽、不知进退,有冒犯得罪之处,我二人先行替他向少侠赔罪。”

    莫声谷站在一旁,听得耳根微热,自知确实是自己太过执拗、打扰贵客,也拱手正色道:

    “杨少侠,是我冒昧。但我心向武道、诚意求教,待会无论输赢、无论高下,我皆心悦诚服,绝无半分怨言。”

    我微微颔首,移步踏入场中:

    “无妨,开始吧,点到为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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