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张无忌心里都清清楚楚,对方根本就不想拼命换命,就是靠着完备的配合慢慢耗空我们内力。可眼下高手环伺,阵法封死所有出路,就算看破计谋,也没有什么取巧脱身的法子,只能咬牙全力接下一轮又一轮攻势。

    先前还留着余地的王府诸人,此刻不再刻意收束实力,但依旧不改消耗为主的核心思路,只是招式烈度整体抬升,各类手段轮番叠加上来,不再是简单重复的拳脚互撞。

    神箭八雄不再机械重复齐射,开始变化战术。一部分箭矢故意虚晃诱敌,引诱我们抬手格挡消耗真气;另一部分冷箭借着十二死士拳脚炸开的气浪做掩护,藏在乱劲里面偷袭。有的箭矢箭头不带重铁,专以劲气震荡冲击护体罡气,不求伤人,只求不断搅动外层气罩,让真气难以平稳流转。张无忌要分神处理这些虚实难辨的箭袭,不能再一味站定原地硬挡,脚下梯云纵不停腾挪,每一次移位、每一次引偏箭势,九阳真气都在无声损耗。金色光罩时明时暗,他肉身依旧完好,可呼吸节奏明显被频繁的远程袭扰打乱,很难寻出片刻空闲,让内力自行周天调息。

    金刚三僧这边也改变打法,不再是阿二蛮力硬冲、阿三单点偷袭的老套路。阿二依旧正面施压,可不再一味猛攻胸腹,拳路忽高忽低,逼得张无忌不停调整防御姿态;阿三的大力金刚指不再执着硬破罡气,频频虚点,引诱张无忌仓促变招;阿大则游走在外圈,时不时甩出掌风截断退路,扰乱身法走位。三人交替主攻、交替休整,打一阵便略微撤开调息片刻,绝不三人同时全力透支,把车轮消耗发挥得淋漓尽致。张无忌乾坤大挪移妙法天下无双,可对手轮番上阵,刚卸掉阿二巨力,转眼就要化解阿三指劲,稍作应对,阿大的掌风又至。他守得严密,没有半分损伤,却被牢牢牵制,连向我这边靠近半步都极为艰难。

    阵内十二地支死士,也跳出之前简单的轮番扑击。

    他们开始两两配对,两套杀招同时落来。鼠与蛇配合,一攻脚下、一缠手臂,锁我四肢活动;虎与马合力强攻正面,逼迫我催动大量龙象真气硬扛;猴士专盯我出拳之后露出的短暂破绽,不等我招式收尽便贴身骚扰;牛士依旧坐镇阵眼,可不再只是死扛冲击,时不时冲撞过来干扰我的重心。其余数人,一部分维持阵法锁死四方,另一人看准机会就突施冷招。

    我每一拳震退一两人,立刻就有两组配合杀招补上来。我想抓住一名死士强行击溃,借此撕开阵口,十二人立刻联动收缩,绝不单独留下一人给我猛攻。龙象功威力固然霸道,可每一次全力爆发,内力消耗都十分惊人。几番强行冲击未果,我便明白,想靠蛮力一举破阵已经行不通。只能改为守中带攻,拳掌格挡之余,尽量节省真气,经脉酸胀之感越来越明显。

    真正的压力,来自玄冥二老的战术变化。

    二人不再只是隔着距离放出掌劲远程压制。鹿杖客挥动鹿头短杖,杖风卷起丝丝玄冥寒雾,寒雾散开弥漫在阵眼之内,无形寒劲四处渗透,身在阵中,便要持续运功抵抗阴冷侵蚀。鹤笔翁则提着鹤嘴笔,时而远攻掌力,时而借着死士缠斗的空隙突进数步,一击之后立刻退回,不跟我做长久硬拼。

    玄冥寒毒并不急于冲破护体罡气伤人,而是如同附骨之疽,黏在气层外壁不断消磨。我催动龙象真气驱散寒意,张无忌运转九阳化解侵入的阴冷,二人明明没有中招受伤,却要分出一部分内力,时时刻刻用来对抗这股阴寒。

    战场上不再是单纯的拳脚对撞,各类手段交错纷呈。远处箭影忽虚忽实,近处金刚三僧车轮流转,身周十二死士两两配合轮转绞杀,寒雾笼罩整个阵眼,时时刻刻侵蚀真气。敌人不求一击建功,每一招每一式,目标都是逼迫我们更多地消耗自身本源。

    我与张无忌偶尔目光相撞,彼此都读出对方眼底的无奈。计谋看得通透,奈何对方高手数量太多,兵种搭配完整,远程、近战、阵法、绝顶压制一应俱全。想突围,阵法死死锁住方位;想斩杀一两名敌人,对方配合紧密,不给可乘之机;想短暂调息,四面八方的攻势接踵而至,根本不给喘息空隙。

    我们没有负伤流血,罡气依旧还能支撑,可劣势已经一点点显现出来。张无忌腾挪的幅度较之先前已经变小,不再做大范围挪移,只求以最小的气力化解攻势。我也收敛许多大开大合的龙象重拳,更多以掌、臂格挡来保存内力。

    风沙卷过万安寺广场,劲气此起彼伏轰鸣不绝。明明还未分出胜负,可一股压抑的危机已经笼罩在我们心头。看破局,却破不了局;明知久战必亏,却只能硬着头皮全力接下一波又一波如潮攻势。这场鏖战,依旧在凶险的胶着之中持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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