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贺衔星失忆了?

    急诊科的消毒水味道仿佛比医院里别的地方都还要更重些,清醒过来的江敛坐在候诊室的长椅上。

    嘴里的糖还没完全消融,隋央和曲宛白从病房里紧跟出来,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很有左右护法的意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清创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他迅速站起身来。

    也许是起身太快,微弱的眩晕又复袭来,一旁的两个人连忙伸手把他扶稳,“江敛!”

    他有些抱歉地朝二者笑笑,但笑得太勉强,看了反倒让人伤心。

    医生将口罩扯下来,神色不仅只是忙活了一通的疲惫而已,似乎还很想要给什么人狠狠来上一拳,但出于职业素养努力忍住了,只把走廊上的人都扫视了一圈,提高音量道,“谁是江敛?”

    分明是在医院里,他却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错觉,犹疑地抿了抿唇,下意识举起手。

    “是我……”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是对方未出口的、他也看不明白的千言万语。

    “行了。”对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来,只用既复杂又好似理解了什么一般的眼神又把他扫视了一遍,“赶紧进来看看吧。里面那位,从打上局麻之后就没消停过。我蹲在那处理他小腿的伤口,耳边全程都是他的声音,搞得我缝针都差点走神。”

    江敛本就头晕着,对方讲话还带点方言口音,他没能完全听懂,只以为贺衔星的状况还是非常糟糕,眼冒金星地往清创室赶去。

    才到门口,他就听到贺衔星带着哭腔的嗓音,“江敛……”

    对方虽然常向他撒娇,装可怜,但很少会带上这么悲惨的哭腔,他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不要丢下我……”

    他终于走到诊疗床旁,发现贺衔星并不是清醒地在喊他。

    对方的脸颊还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受伤的那条腿被医生垫高了,小腿外侧被厚厚一层纱布裹着。

    麻醉药效还没过,贺衔星眼睛半睁着,视线虚散,嘴里一直在喃喃,“江敛,别丢下我……”

    “没什么大事哈。”医生折返回来,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就是小腿外侧,膝盖往下一点的皮肤被礁石刮到,撕裂了,长度大概六厘米左右,浅到中等深度,出了好些血,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肌腱、骨头,也不会留下很夸张的疤。”

    江敛依旧听不太懂对方带口音的话,就只捕捉到了那句最关键的“没什么大事”,知道贺衔星的伤并不严重,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你就别丢下他了,行吗?”医生目光在他俩身上转悠了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略微干涉一下这桩怼到他面前的家务事,“他喊你名字喊了几百遍,声音可凄凉了,一直叫你别走,别丢下他,都快给我们整出幻听来了。”

    “……”

    “我们问他江敛是谁,他一会说是他老婆,一会又说什么他老婆不要他了,说着说着情绪又要激动起来了,搞得我们还得一边清创一边安抚他,没事没事,你长这么好看,你老婆不会不要你的。”

    “……”

    江敛没想过,因为贺衔星,他和死亡的距离是变远了,和社会性死亡的距离却变得无限近。

    跟过来的曲宛白和隋央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原本要恶意揣测贺衔星多半是表演型人格又发作了,在这里居心叵测地飙演技,等看清对方此刻的模样,又确实是麻醉药效还没过,高烧也没退,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两名护士过来把病床推过急诊科的走廊,送去留观大厅。床位上的蓝色隔帘被拉上,隔开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再怎么不识趣,隋央和曲宛白也不会在这个节点非要挤进去那一块小空间里,打扰这对劫后余生的情侣的二人世界。

    但两个人还会是情侣吗?听完那么些事以后,江敛真的完全没打算要和贺衔星分手吗?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前来帮病人打吊针的护士也已经从同事那听说了这对传奇殉情男同的传闻,看了一下两个人的样貌的确是很般配,也的确是优越到能够撑起这种近年来偶像剧都不会拍的狗血桥段,没什么好多说的。

    她把指脉氧夹子调整了一下,看着守在床边的这位的漂亮脸蛋,“留观的这几个小时里,你男朋友手上这夹子都先别摘,等医生确认安全了才能摘掉,知道吗?”

    “啊。”漂亮男人像是吃了一惊,护士寻思她也没说错话啊,难道说她看轻了两个人的感情,把称呼给搞错了?

    那就纠正过来就好了,她把小推车往外推,有错必纠道,“我是说你老公。”

    “……”

    护士口中的“你老公”本人还处在谵妄状态,全然不知道江敛的脸热到快能煎蛋了,兀自持续呓语着,“我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

    蓝色隔帘只能隔断别人的视线,但是邻床有什么动静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隔壁躺着位大嗓门阿姨,好奇地向自己女儿确认,“囡囡,我怎么听到一个男的在应声,那护士还说什么你老公?”

    女儿已经在护士推车出来的那一刻透过缝隙大概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半点犹豫都没有地了然道,“对啊,他俩是男同性恋嘛。”

    “哦,怪说不得,原来是男同性恋啊。”阿姨思想很开放,语气里并无歧视意味,纯感叹,“这么时髦。”

    江敛无念无想地看着面前蓝色的隔帘,这蓝色可真蓝色,这隔帘可真隔帘啊。

    曲宛白打开冰柜,拿出一罐啤酒去便利店的收银台结账,“来点吗?”

    隋央摇摇头,一想到江敛很可能不会选择和贺衔星分手,而是继续和那人待在一块,他整个人就萎靡不振,茶饭不思。

    眼看着曲宛白一口气就喝了小半瓶,他有些诧异,“你酒量这么好?”

    “比江敛好多了。”对方放下啤酒罐,抹了抹嘴,“他是实打实的一杯倒。”

    就算心情再怎么哀愁,想象了一下江敛刚喝完一小杯酒就醉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模样,隋央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可爱到了。

    “我都没见过他喝酒呢,他平常没有这个习惯的。”

    “是啊,他可自律了,也就是贺衔星喜欢往他的饮料里加料。我那会还奇怪呢,怎么他点的饮料度数那么低,他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醉成那样。偏偏这狗东西还提前和别人商量好了,跟那女生打个招呼就把我给支走了。”

    隋央深有同感,“这神经病是真的很喜欢这一招,我记得大学那会,我们三个刚一块吃饭的时候,我爸也是突然就打了个电话来,把我骂了一大通。我都没想到是他告的状。”

    “你这都算不上什么了,我跟江敛两个人出去一块吃饭看电影,本来是多么美好的一天,结果贺衔星也不知道哪来的人脉,把我八辈子没见过的那个童年玩伴给找了出来,专程来破坏气氛的。”曲宛白再说到这事还是来气,“说真的,你家世也不差,就不能找一群人暗中把贺衔星给做掉吗?”

    隋央叹了口气,“你确定吗?先不说这群人里面有多少人会被他策反,到头来倒大霉的很可能是我,就算他们真的能排除万难,把他弄得半死不活的,到时江敛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问得很好,曲宛白沉默了。什么反应?大概也就是永久把幕后黑手隋央和她这个出谋献策的罪魁祸首拉进黑名单里,再日日夜夜守着生命垂危的贺衔星,不离不弃,直到对方脱离生命危险。

    不管他们再怎么想方设法要分开这两个人,只要江敛的心还拴在贺衔星身上,那就都是白费劲,搞不好还弄巧成拙,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了。

    她喝下一口啤酒,苦涩得很,就像她这会的心情一样。

    其实她大概不是一点预感都没有。江敛是对谁都很温柔,可对方并不是毫无原则的那种类型,恰恰相反,对方身上总有种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即使这疏离很温和,不会刺痛人,但也异常坚固,没有办法被轻易融化或打破。

    她那会觉得贺衔星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看江敛脾气好,就逮着对方一个劲地欺负。

    然而长久和江敛来往下来,她已经充分体会到,如果对方心里并不情愿,是会给出拒绝的。无论这拒绝是委婉还是直白,也都是拒绝。

    换而言之,如果那会江敛并不想帮忙吃胡萝卜,那贺衔星好话说尽都是没用的。换在场任意一个人对江敛说类似的话,恐怕只会得到对方漠然的、不解的注视,和无声的回绝。

    隋央到底还是起身去买了一瓶可乐回来,瓶口一拧,仰头一灌,将快乐水喝出了苦酒的滋味。两人将杯一碰,各自默然无言。

    麻醉的药效应该退得差不多了,江敛正想起身找医生或护士问一下情况,病床上的贺衔星就适时地睁开眼。

    他与对方四目相对,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退烧针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贺衔星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减淡了许多,眼神依旧有些朦胧,但还是一动不动、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

    此情此景,江敛有无数的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对方,却全都卡在喉咙里了。

    反而是贺衔星在如此柔情蜜意地注视他片刻后,像被人鱼公主救上岸的王子一样甜蜜蜜地开口,“你就是救了我的人吗?你长得好漂亮啊,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江敛望着面前的人。对方又眨巴了几下漂亮的大眼睛,歪了歪头,一派天真烂漫、纯洁无暇,让人没法对着这样一张天使般的面孔说出任何重话。他抿了抿嘴。

    “隋央他们去打包吃的,一会应该就回来了,你要把东西好好吃下去,补充能量。”

    以及。

    “你要是再装失忆的话,我就走了。”

    话音刚落,贺衔星就紧紧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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