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声便会离他远一些;单是经过香房闻到香,并不一定如此。

    她知道那是他的感受,不是她可以替他说明的事。

    此刻两人没有商定借用能力。他仍听得见院中的人声,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循哪一缕香。

    他只是在陪她走回去。

    到了住处外,翠微已经先一步把门边的灯添亮。她看见两人,面色如常地说:“热水放好了。”

    赵馥灵看了看门内,又看向翠微:“你不是去收杯子了吗?”

    “收完了。”

    “那盆水呢?”

    “在里面。”

    “你一个人搬的?”

    “是。”

    翠微说得平静,郑君珩的目光却往她身后扫了一下。

    翠微察觉了,补上一句:“灰猫没有帮忙。牠只在水盆旁边坐着,像在监工。”

    “牠有工钱吗?”赵馥灵问。

    “没有。”

    “那它监得很便宜。”

    “牠也没有提出异议。”

    郑君珩说:“牠可能觉得自己正在休息。”

    “那它对工作的理解,比小栗成熟。”赵馥灵说。

    翠微点头:“我明日告诉小栗。”

    “先不要。”她说,“她明日可能会跑去问灰猫怎么算帐。”

    翠微面无表情地应道:“是,我会先告诉灰猫,不要教她。”

    郑君珩笑了笑。

    灯火下,他的神色看起来和平日没有两样。甚至比帐房里更放松了一些。

    只有她看得见,他在踏进门前,微微慢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

    轻得像是只在心里踩了一下。

    她没有说那一步代表什么。

    ***

    夜里,赵馥灵进了自己的意识空间。

    实验室里的灯亮着,香柜仍按着她熟悉的次序排好。她没有去开电脑,也没有点开任何查找。

    她坐在桌前,指尖碰到一张做图卡时留下的空白厚纸。

    上面还没有画图,也没有写选项。

    她没有拿它替谁作选择。

    这不是要他替自己挑的问题,也不是她替他准备好答案,再等他走进来。

    她把卡片放回原处,对小馥说:“有些事不需要现在整理。”

    “本宝可以等。”

    “你不用等。是他要不要说,该由他自己选。”

    “主人,您也可以选择不问。”

    “我知道。”

    “本宝没有替您选。”

    “很好。”

    “本宝只是把可能的路放在桌上。”

    “那就放着。”

    她收回意识,在原本坐着的椅上睁开眼,才看见屋里少亮了一盏灯。

    房间里很安静。

    郑君珩在另一侧坐着,手边放了杯茶。茶水已经不冒热气,杯口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没有去碰杯子,也没有放进衣襟里。

    他像是察觉她重新抬起眼,转头看她。

    “今日累了吗?”他问。

    “不累。”

    “明日还去后院?”

    “去。”

    “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没有把帐房里那一小段停顿带到桌上。他们聊了几句院里的琐事,说到小栗那张算对的帐,说到灰猫把郑君珩当成家具,也说到翠微准备让灰猫远离热水盆。

    郑君珩听她说话,偶尔笑一下。

    她看着茶杯旁那道淡淡的水痕,没有追问他袖口里的安静,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想摆到他面前。

    她觉得他正护着一件还未说出的事。

    但那是她对相处的体会;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形容,更不知道内容。

    那个分寸很窄,像香房里两扇没有合紧的门,中间留着一线风。她能闻到风里带来的气味,却不能因此就把门推开。

    郑君珩伸手,把已经凉下来的茶往桌子里推了一点,免得她袖口碰到。

    她看见他的指尖在杯沿旁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一停,像一句话走到了门边,却仍站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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