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在他额角那块红肿的地方。

    布帕落下时,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眉骨,水珠沿着布角凝住,没有立刻滴下去。郑君珩闭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额角那抹红正映在布帕旁。

    帕子很凉。

    水气很轻。

    橘皮的香,在两人身边,慢慢散开。

    那点暖意不浓,却把舱中淡淡的木头气息也带得柔和了些。她将手掌停在帕子上,指腹隔着布料压住一角,免得它往下滑。

    他闭上眼睛,微微吸气,却没有出声。

    “疼吗?”

    “还好。”

    “撞了桅杆。”

    “是鱼的错。”

    她低头,笑了:

    笑意落在她的眼尾,没有散得太快。她把布帕重新折了一下,手指仔细避开他额角的红痕,动作比方才更轻。

    “你下次,不要去拉。”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却有一点她看不懂的认真,“你在看。”

    她的手,停了半息。

    碗里的水映着灯光,细细晃了一下。她指尖停在帕角,没有立刻挪开,眼前那道灯影也随着水面轻颤,仿佛有人在极远处拨了一下看不见的弦。

    脑子里,小馥安安静静的,没有说一句话。

    赵馥灵垂着眼,把布帕的边角按平。小馥难得沉默,倒让她一时找不到可以转移心思的话,只好专心看那一小片湿布,仿佛它忽然成了件很值得研究的东西。

    灯,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替他冷敷,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手上的动作仍稳,布帕换了个方向,覆住那块微微发热的地方。郑君珩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她垂落的发丝,那一缕发被灯光照得柔软,落在她肩侧。

    舱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是水手们在甲板上,围着大锅,分着鱼汤。有人在唱歌,调子跑得老远,有人在笑,有人在碗与碗之间,碰出清脆的叮叮声。

    有人唱到一半忘了词,后头的人便自作主张替他接了一句,接得更远。甲板上又是一阵笑声,老孙在锅边喊人排好,木勺敲了两下锅沿,声音清脆,倒像替那跑远的曲调找回了节拍。

    鱼汤的鲜香,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姜与橘皮的暖,把这间小小的住舱,熏得像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站在别人家的门口,偷偷闻到的、一锅家常菜的味道。

    她的手指在帕角上轻轻一收,胸口像被那道香气碰了一下。门外的歌声又高了一截,随后很快跑了调,像一条不肯乖乖待在锅里的鱼。

    她闭了一下眼睛。

    原来,海上也有年。

章节目录